从五岁到十二岁,傅誉之也不是一直都待在九清峰上。

    十岁那?年,傅誉之回过一次家。

    师娘接到信,信里面说,侯爷和夫人想给傅誉之办个十岁生辰宴。

    傅誉之什么也没说,但他知道,傅誉之很高兴。

    山路都是跑着下去的,坐车都止不住地睁着大眼睛往外张望,坐船半夜了还要在外面看星星不舍得睡,生怕一觉醒来?到了京城没人叫他。

    船好?不容易到了岸,循着幼时的路,被?来?接船的人领到傅府,那?一天正是傅誉之的十岁生日?。

    结果进?了府门?,就远远见到花厅中一家人热热闹闹围在圆桌前,侯爷夫人自?不必说,当时还是宫妃的大小姐也回来?了,一些叔伯兄弟姐妹,管家嬷嬷丫鬟都在旁候着,欢声笑语。

    只是,那?热闹和欢笑的中心并不是傅誉之,而?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看起来?不过两三岁,被?夫人抱在腿上,众人都在逗着她说俏皮话。

    小姑娘那?双大大的杏眼,与夫人和傅誉之的如出?一撤。

    傅誉之不用问也知道,那?是他的妹妹,一个直到他十岁那?天才知道存在的妹妹。

    那?一年,傅圆圆三岁。

    三年,都没有人告诉傅誉之,他的父母有了一个新的孩子,他有了一个妹妹。

    少年的心在漂泊,步子却不徐不缓,离花厅越来?越近,童语笑闹越来?越清晰。

    “扶峰,我想回九清峰了。”扶峰现在还记得,傅誉之当时低声跟他说了这么一句话。

    傅誉之说这句话的缘由?,扶峰当时不懂,现在差不多?明白了,可能是,九清峰上的师祖、师傅和师娘跟傅誉之并没有血缘关系,并且他们也一直知道师兄的存在。

    就在这时,花厅众人中央的小姑娘像是终于开了窍,朝门?外清脆地喊了声,“哥哥!”

    众人这才齐齐将目光投向门?外的傅誉之。

    那?天以?后,傅誉之有了一个妹妹。

    所以?,怎么会不质疑呢?

    傅誉之从来?都知道,自?己不是别人的唯一选择。也从来?不觉得,自?己会是别人的第?一选择。

    他虽一剑能挡百万师,孤身力战满朝野,但于情字一事上,是真的不确定,不自?信,也不擅长。

    “那?能怎么办啊。”良久,扶峰才低着头问。

    他从下午就觉得整件事有问题,已经派人暗中去查了,但傅誉之就是决意今晚离去,探子那?边也还没个结果,就不上不下的,他一时也没个办法。

    一直以?来?,他都衷心地希望,傅誉之付出?的所有真心都有结果。

    更何况,是杭有枝,傅誉之这么多?年第?一次喜欢的姑娘,一个会让傅誉之落泪的姑娘。

    羽京一看扶峰这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气的把扇子往扶峰脑壳上一敲,怒道:“你?呆啊!事情是死的人是活的啊!你?和我总能干点什么吧!”

    扶峰被?敲的沉了下肩,接着捂着脑袋,偏头看着羽京,嘟囔着:“可少爷都决定要回京城了。”

    他想着,先顺着傅誉之来?,大不了真相查清后再卷土重来?。

    羽京一个白眼翻上了天,“你?倒是听他的话!”

    “那?我这回听你?的?”扶峰看着羽京,扬了下眉,等着羽京发?表高见。

    要是羽京今晚能把这事儿解决了,叫羽京一声爹也不亏。

    羽京把扇子一搁,取过身旁的三坛子酒,开始说他的计划:“探子那?边是还没有消息,但今晚也不能让傅誉之走,一走再回来?就难了。”

    “你?听我的,等下傅誉之一来?,我们就灌他,撺掇他回去找杭有枝问个清楚。”

    “实在劝不动,就把他灌倒捆上,我们去找杭有枝,帮他问清楚。”

    扶峰骇然,“这能行吗?”

    羽京挑眉:“你?有更好?的办法?”

    扶峰抿了抿唇:“……”

    “那?就听我的。”羽京拿起扇子一打?,事情就此敲定。

    甫一敲定,两人就见不远处黑漆漆的,只有一两点灯火的错落屋舍前,有一白衣少年身负长剑,素发?带连同高高束起的墨发?在风中飘扬,正向他们走来?。

    羽京连忙把扶峰拉了起来?,“诶诶诶,他来?了。”

    傅誉之其实走的很慢,或者说今晚的一切都很慢。

    他把房间仔仔细细收拾完,把钱一丝不皱压到桌子上,又前前后后检查了两遍,才出?门?。

    出?门?站在院门?口,看着杭家的屋子,看着杭有枝亮着的窗户,看了半天,直到听见动静,知道是议完事了杭有枝要送王大娘和郑氏出?来?,才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