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杭有枝抬手叩了几下门, 但没听到任何动?静。

    咚咚咚——

    还是没有任何回音。

    “罢了,可?能是睡了, 出去了也说不定。”杭有枝垂下手, 低睫自言自语。

    又想到傅誉之有时会去指点杭无辛功课,兴许是在杭无辛房间, 便又微微扬起唇快步去到杭无辛房间。

    杭无辛开?门很快。

    “傅誉之没在你这儿吗?”杭有枝站在杭无辛房门口, 期待地伸脑袋往里面看,却没看到傅誉之的?身影, 不由就有点失落。

    “没啊,他今晚没来过我?这儿。”杭有枝这一提, 杭无辛又想起了今晚最后一次见傅誉之时的?场景,斟酌道,“不过,我?方才去厨房喝水时,倒是见着他了,就是看他情绪不太对,还问了我?句奇怪的?话?。”

    杭有枝凝眸:“什么奇怪的?话??”

    “他问我?,知不知道你有意中人。”杭无辛闪了下睫,觉着应该完全告知,“我?当时觉得他就是来炫耀的?,毕竟是个人都?看得出来你的?意中人是他,就随口跟他说知道,还反问他难道不知道?”

    杭无辛接着说出来最关键的?地方,“结果?,我?看他神情,很低落的?样子,跟晚饭时一样,也闷闷的?不说话?。”

    “你们是又闹什么矛盾了吗?”杭无辛不禁问道。

    杭有枝听了,也觉得挺莫名其妙的?,又垂眸细细回想着今天傅誉之的?种种表现,一幕幕安静的?画面,没头没尾的?只言片语,虽然?不知道哪里不对,但没缘由的?,内心越来越不安,随口应了杭无辛声“不知道”,就转身走了。

    走着走着,又走到了傅誉之房门口,面对着紧闭的?黑漆漆的?门。

    忽然?就想到了今晚傅誉之跟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杭有枝,我?走了。”当时那少年?白衣清朗,站在门口回头看她,带着微微的?笑。

    她当时忙没在意,现在再想起来,却不知怎的?,觉着那笑带着深深的?伤怀。

    不由一阵心绞痛。

    他这是怎么了,是出什么事儿了吗,怎么像是要诀别一样。

    不行,非得找他问个清楚不可?!

    杭有枝没有丝毫犹豫,就伸手去拍门。

    结果?门并没有锁,一使劲就开?了。

    “嘭”的?一声,门猛地带起一阵风,撞到墙晃了两晃。

    房内没有人,床上的?被褥整整齐齐的?。

    哗啦——

    杭有枝循着细微的?轻响偏过头。

    只见黑暗中,窗前桌上压着的?纸张被扬起,借着窗外的?光亮了一瞬。

    杭有枝立马就走到桌边,要拿起桌上的?纸来看。

    光线太暗看不清,又连忙从袖中摸出火折子,俯身凑上桌边的?烛台去点。

    烛芯一窜上火,房间瞬间明亮。

    桌上,枯萎的?桃枝插在陶罐中,陶罐下压着两张纸。

    两张纸差不多大小,一张纸盖着另一张纸,露出底下那张纸的?一点边角。

    最上面是一张单薄的?红纸,墨色字迹隽丽,从上至下书着“黄金万两”四个字。

    一抹凉薄的?红,四字重如千钧,已然?触目惊心。

    杭有枝迅速移开?陶罐,拿起那两张纸,从边角抽出底下那张纸来看。

    一看,是一张十万两的?银票。

    十万两银,便是黄金万两。

    她瞬间就想到了第一次见傅誉之时的?场景。

    那少年?坐在床上,唇红齿白,笑容张扬。

    “在下傅誉之,行至此地路遇山贼,不慎落下山崖,幸得姑娘相救。”

    “救命之恩,难以为报,但终究想对杭姑娘你表示感谢。”

    “作为报答,黄金万两……”

    “黄金万两,是没有的?,还得请杭姑娘再收留我?几日。”

    “作为报答,黄金万两……”

    “杭有枝,我?走了。”

    杭有枝紧紧捏着那两张纸,想到这两句话?,滚烫的?泪水瞬间就从眼眶里涌了出来。

    他走了?

    怎么可?能!

    急急转过身,他日常穿戴的?两顶竹帽和?一套缥衣一丝不皱地在床尾的?木架下飘着,一直挂墙上的?长剑却没了,屋子里干干净净。

    又赶忙回头拉出身前桌子的?抽屉来看,抽屉里没有别的?,只正正方方放着她给他买的?面人和?糖罐。

    是啊,他这个人,除了那把?剑,没有什么是原本?属于?他的?。

    那套紫锦的?血衣早就丢掉了。

    不行,她才不会让他这么轻易就一走了之!

    区区黄金万两,这是在打发谁!

    杭有枝踉跄着就跑回房,要取提灯出去追。

    结果?才蹲着从柜子里摸出提灯,屋内本?就忽闪忽闪的?光,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