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光线微黯一瞬, 崔公公弯着?腰进来,“皇上?,常家二公子求见。”

    朱元璋回神,“常升?”

    他不是外出游历了么?什么时候回来的?

    别家勋贵子弟到?了年纪, 都想蒙荫讨个差事?,唯有他闲着?瞎晃悠, 美名?其曰游历。

    崔公公回禀, “常二公子瞧着?风尘仆仆, 应是刚刚回京。”

    朱元璋来了点兴致,“让他进来。”

    过去?一年到?头也不见他进宫的人, 这一回来就先进宫,怎么个回事??

    门口光线又是一黯, 常升匆匆进殿, 跪地?请安,他满脸的焦灼。

    朱元璋扫眼他略显倦怠的眉目, 抬抬手示意他起来,“升儿怎么进宫了?”

    他瞧着?年轻人又补充了句, “莫不是闯祸了?”

    常升闻言,满脸惊讶,再是惭愧,然后默默垂了脑袋。

    朱元璋很意外,“真闯祸了?”

    他方才那一句,就是顺嘴开个玩笑?。

    常升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尤其因着?掰折锁骨之事?,他还?关注过这孩子很长一段时间。

    这孩子虽没什么大志向,但性子低调,为人本分,怎会闯祸?

    且瞧着?他连家都来不及回,怕还?不是什么小打小闹之事?。

    常升嗫嚅开口,“臣踹晕了周骥。”

    他吞吞吐吐,一句话到?最后几乎都没了声儿。

    朱元璋竖起耳朵,“谁?”

    常升“噗通”一声,重新?跪地?,“微臣路遇江夏侯周德兴之子周骥强逼良家女子,一冲动就”

    把?人给踹晕了。

    朱元璋默默替他补全后半句,少年意气,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呗。

    常家人天生力气大,就周德兴那走?一步喘三喘的儿子,肋骨至少得断三根。

    朱元璋瞥眼跪在殿中央的意气少年郎,“你是来求朕说和么?”

    常升摇了摇头,“微臣虽一时冲动,但自认无错,只恐”

    他顿了顿,道,“只恐节外生枝,带累太孙。”

    常家乃世袭国公爵,现?任郑国公常茂娶妻宋国公冯胜长女,其一母同胞的亲姐又是太子妃。

    兄弟两人皆是文武双全之辈,还?有太子、太孙作为后盾,荣耀至少可以再延百年。

    反观周家,仅一侯爵,独子是酒囊饭袋,也无实力雄厚的亲家,家族荣耀也不知道能不能撑过两代。

    两相对比,周家就是那门庭日渐凋敝的小可怜。

    万一有混淆视听者,造谣他仗势欺人。

    仗太子太孙之势,欺后继无人的开国元勋。

    朱元璋听着?听着?,起身离座,来回在殿中踱步,一不小心,思?维无限发散。

    前有标儿无故病重,至今查不出来缘由?,现?有雄英声名?受损

    朱元璋:“传旨,周骥强逼良家女子,鱼肉乡里,当斩立决。

    常升:“”

    这就斩立决了?

    他们的这位皇帝对待臣子,真就一个简单粗暴。

    要么生,要么死。

    公侯独子,连进刑部受审的机会都没有。

    这般任性,绝非明君所为。

    可单论?此事?于他于戴杞,是最好?不过的处理方式。

    一旦经由?刑部,必会传召戴杞讲述事?情经过,这是对她身心的二次伤害!

    常升无声叹息,随即跪地?谢恩。

    朱元璋瞥他一眼,告诫道,“谨言慎行。”

    雄英只需要听话的,帮扶于他的母族势力,常家若是

    那就别怪他替雄英清理门户!

    常升微微敛眉,垂首应是。

    皇帝是真爱太子、太孙,以至于都没想过太孙声名?受损,以目前的情况,连十万分之一的机会都没有。

    或者,皇帝知道,但他就是要把?万分之一的机会也消灭在摇篮里。

    这就是帝王的为父之心么?

    天边夕阳只剩最后一点余晖,常升匆匆出宫。

    等他再一次来到?木已妇幼,医馆早已关门打烊。

    他在门口站了半晌,信步踱至后门围墙边

    正人君子如他,可不是为了偷香窃玉。

    他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燕王妃的病情半刻耽误不得,必须第一时间转达给戴姑娘。

    夏夜,月明星稀,木己妇幼的围墙是不是太高了点儿?

    常升提气,纵身一跃,顺利攀上?墙头。

    他悄悄松口气,低眸,目之所及,满院乌漆膝的眼睛,或防备,或好?奇……

    戴杞缓缓合拢因惊讶而张大的嘴,“二公子?”

    常升:“……”

    不,不是,你看错了!

    ·

    夜色蔓延,江夏侯府灯火通明。

    两列锦衣卫手持火把?,腰跨绣春刀,直奔周骥院落。

    年逾六十,须发皆白的江夏侯周德兴,眼睁睁看着?昏迷刚醒的儿子被拖出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