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比他还气,竟然离家出走了。

    一向话少没什么存在感, 甚至走路都没什么声音的人,按理说就算离开了,也不会有人注意到。

    但偏偏阙正海就开始觉得不对劲。

    饭桌上少了一个人,那个人如果在的话, 一定会细声细气地提醒他, “爸爸在外面忙了小半年, 肯定没好好吃饭,这次回家,要调养一下肠胃才行。”

    他回家的时候,也没有人会跑到玄关来,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给他取拖鞋。

    晚上在书房加班,也不会有人给他送来一碗热乎乎的粥,提醒他要早点睡觉。

    阙正海下意识地走到二楼,推开房门,发现是一间偌大的书房。

    他愣了愣,才想起来,这里原本是女儿的卧室,是什么时候,改成了云音的书房的?

    好像在不知不觉间,家里的一切都悄悄地变了。

    这几天,他的眼前总是出现女儿含着泪的双眼,那么委屈,那么愤怒,大声喊着“我没有你这样的爸爸”。

    阙正海揉了揉眉心,女儿向来很乖,云音还有过青春叛逆期,女儿却从来没有闹过脾气。

    没想到,不是没有叛逆期,是叛逆期来得比常人晚。

    现在顾天问他为什么吵架,他却回答不上来。

    女儿怪他忽视了她。

    可他真的太忙了。在外小半年,几乎没睡过一个完整觉。回到首城总部,一堆的事情需要他处理,别人过年放假,他过年加班,年初一都没休息。

    “没吵什么,她发了些小脾气。”长期没好好休息,阙正海的声音有些哑,“你们为什么都叫她婠婠?”他记得在永丰门口,顾屿风也是喊她“婠婠”来着。

    顾天:“她改名了,微博也改名了。”

    挂了电话,顾天握着手机思考片刻,开车去了半山别墅。

    “小叔——”顾天进了门,正看见顾屿风站在一个大鱼缸面前,修长的手指点在鱼缸上,似乎在跟小鱼说话。

    “这里什么时候添了大鱼缸,小叔你养鱼啦?”顾天凑了过去,还没看清鱼缸里养的是什么,视线就被挡住了。

    顾屿风高大的身躯挡在鱼缸前,像护着什么宝贝似的:“它胆子小,不要吓到它。”

    顾天好奇地问:“什么品种啊?”

    顾屿风:“小……”音量放低:“丑。”音量正常:“鱼。”

    顾天:“……?”

    小丑鱼就小丑鱼呗,为什么那个“丑”字要压低了声音说?

    顾屿风睨了他一眼,“它听见那个字会以为在嫌弃它。”

    顾天满脑门问号。

    小丑鱼怎么可能听得懂人们说什么,还不敢让它听见“丑”字。

    它有本事嫌弃,它有本事别当小丑鱼啊!

    再说了,小丑鱼是胆子小了点,但也没小到不能被人看吧?

    “小叔,你有点……奇怪。”

    从来不养任何宠物的人,突然养了小丑鱼,还非常疼爱的样子。

    而且,半山别墅向来是整洁大气的,这次他过来,从山脚开始,路边就挂了红灯笼,一直到进了庭院,他还看见了福字、对联。

    “哪里奇怪了?”顾屿风声音淡淡。

    顾天:“你养了鱼,还挂了那么多红灯笼。”

    顾屿风鄙夷:“这都不懂,红灯笼才有年味。”

    小姑娘抱怨说首城没年味,他管不了整个首城,但半山别墅是他的。

    红灯笼、福字、对联都有了,甚至连烟花都准备了,但他却没邀请她。

    她一个人在酒店里过的年。

    从年前永丰拍卖行分别后,他就没再见过她。

    也是在永丰拍卖行遇到阙正海,之前心中那些隐约的不对劲都找到了答案。

    她是阙婠婠,不是先前的阙玉婉。

    所以,她踹翻了顾天,因为她不认识他。

    她不认识任何人,包括阙正海,自然也包括他。

    她莫名来到这个世界,然后按照这个世界原本的轨迹,参加了恋爱综艺。

    她表现得非常喜欢他,并不是喜欢“顾屿风”,而是按照原轨迹,她在假装阙玉婉,自然也要假装喜欢和阙玉婉一起上恋综的男人。

    但她不知道,原本要一起上恋综的人,临时换成了他。

    她在机场表现出来的喜欢,是假的。

    那在小岛的那些天呢?

    顾屿风以一个大满贯影帝的角度去思考,硬是没分析出来,她在小岛的时候,依然是假装,还是真心?

    鱼缸里的小丑鱼依旧慢吞吞地吐泡泡,没心没肺。

    别墅里的红灯笼对联福字,缺了欣赏的人,也并没有添加什么年味。

    自从小时候被绑架之后,他总觉得这世上所有感情都是假的。

    喜欢是假的,厌恶是假的,哭是假的,笑是假的,担忧是假的,喜悦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