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演电影,扮演一个个更加虚假的角色,体验那些更加虚假的感情,试图分清戏中的虚假和现实的真实。

    但他离开剧组回到家,依然觉得身边的一切都是虚假的。

    他头一次感知到些许真实,是她唱的催眠曲,是她睡着了搭在他腹部的小腿,是那清凉的薄荷草,还有那环绕的鱼群。

    可这些的背后,似乎是比过往的一切都要虚假得多的东西。

    甚至连她这个人,都是假的。

    顾屿风修长的指尖搭在鱼缸上。

    那这条小鱼呢,也是假的吧?

    小鱼以为他要喂食,歪歪扭扭地游了过来,等了半天也没有鱼食落下,小鱼不耐烦地朝他吐了个泡泡。

    气泡从水中升起,在水面破裂。

    细小的水珠溅在他的手指上,弄湿了指尖。

    顾屿风抬手,捻了捻指尖。

    湿漉漉的,一层水。

    不是假的。

    “小叔,你——”顾天欲言又止。小叔有洁癖,那鱼缸虽然清澈无比,但毕竟是养鱼的水,弄湿了手指,小叔不赶紧去洗,竟然还捻了捻。

    顾屿风这才注意到眼前还有个人。

    顾天。

    按照原本的轨迹,如果她没有出现,阙玉婉自然不会踹伤顾天,那上恋综的就应该是阙玉婉和顾天。

    不知道该算是命中注定,还是阴差阳错,反正,他取代了顾天。

    而她示好的对象,从来都不是顾天,而是取而代之的他。

    对,不管小岛的生活,她有几分假装几分真心,但对象从来都不是别人,只有他。

    是他,不是顾天。

    顾屿风挑了挑眉,“真丑。”

    顾天惊讶,“不是说不能当着小鱼说这个‘丑’字吗?”

    顾屿风:“又不是说它。”

    顾天:“……?”那是说谁?这里除了他和小叔,还有别的人吗?

    顾天环视一圈,什么也没有发现,目光僵硬地一寸一寸移到顾屿风的脸上,发现他正鄙夷地看着他。

    顾天:……

    好了,懂了。小叔说的“真丑”是他。

    “小叔!”顾天悲愤地喊了一声,“不要恃帅行凶!”

    顾屿风嗤笑一声。

    顾天无语。

    小叔生了张天神般颠倒众生的脸,他确实是有资格的,有资格说任何人“丑”。

    顾天盯着那张脸,语气沉痛:“小叔,你不要说别人丑,你这样会没朋友的。你长得是很帅,你是影帝啊,谁能跟你比。”

    顾屿风笑了一声。

    对啊,他是影帝啊,小姑娘能跟他比吗?

    总不能小姑娘在她自己的世界,也是个影后吧?

    影后也不怕。影帝可以和影后pk一下,看看谁的演技更好。

    “走吧,我还有事。”顾屿风赶走了顾天,给阙婠婠发了个红包。

    阙婠婠这些天过得无比滋润,她有了一大笔钱,住在酒店逍遥自在没人管,酒店还有自助餐厅随便吃,房费竟然还是包括早餐的。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最满足的日子。

    手机响了一声,是个红包,随手点了红包,发现拆出来8888块钱,她才反应过来:【发红包做什么?】

    顾屿风:【在小岛上不是都跪地拜过早年了吗,这是压岁钱。】

    他不说还好,一说,阙婠婠的脸就红了。

    跪在他面前已经够尴尬了,更尴尬的是,她还跪了两次,第二次还差点把他裤子给扒了。

    阙婠婠:【这都初二了,不收压岁钱了。】

    她翻着手机,找退回红包的选项,顾屿风又发过来一条:【昨天忙,没顾上。你不是说想看年味吗,我让杜青送你过来?】

    阙婠婠:【哪里?】

    顾屿风:【来了就知道了。】

    第40章 040

    阙婠婠一来半山别墅, 就知道他说的年味是怎么回事了。

    她上次来的时候,盘山公路干净整洁, 路边栽种了矮冬青, 修剪成整整齐齐的形状,冬青后面的松树也是修剪过枝杈的,到处都齐齐整整的, 甚至每一颗矮冬青的大小形状都一模一样,透着点洁癖强迫症的意味。

    这次过来,从山脚下开始, 路边的松树上就挂满了灯笼, 颜色有红色和黄色,样子有圆形和八角形,偶尔还有小兔子、小鱼形状的。

    阙婠婠没见过这么多各式各样的灯笼, 扒着窗户看, 杜青从后视镜看到她的动作,放慢了车速。

    灯笼一直从山脚下挂到大门处,进了大门,还多了许多对联福字。

    甚至连小红的鱼缸外面,都多了个中国结,正红的绳子绕着繁复的花纹。

    阙婠婠伸出手摸了摸,生恐那绳结散架, 动作小心翼翼的。

    “果然有年味了。”她道。

    顾屿风笑了一声,递给她一杯奶茶,“这是厨房自己做的,更健康, 你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