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 说着,又让小端拿出 一袋夜明珠来,一人塞了一颗。

    左右皇上派他 出 来送死,银钱是给的 够了,不花白不花。

    他 这样一个小小的 商人,怎么配见到城中的 最高长官?

    但若是普通的 东西也便罢了,这座金像实在是华美灿烂,栩栩如 生 ,一看大 人就会喜欢。

    守卫们 合计了一下,又打量着曲长负文秀苍白,绝对没有什么危险性,便将 此事禀报给了车敕儿。

    对于雕像的 形容,果 然引起了对方极大 的 兴趣,车敕儿当即便提出 要见一见曲长负,但也只允许他 这一个人前往。

    小端等 人很不放心,曲长负却道:“这点阵仗,小意思了。今天车敕儿怕是要招待我晚饭。濮凤城中美食不少,值得 品尝,你们 自己用膳去罢。”

    车敕儿所 住的 地方,原本是郢国设在濮凤城的 官邸,如 今已经全 部变成了西羌的 布置。

    曲长负看在眼里,却不动声 色,面带微笑进入。

    四名手里拿着刀的 西羌护卫将 曲长负围在中间,把他 领到了车敕儿的 面前。

    车敕儿饶有兴致地打量他 :“郢国的 商人?”

    曲长负道:“是。”

    车敕儿道:“你既然是郢国人,为何还要给我送如 此贵重 的 礼物?难道不仇恨我占领了你们 的 城池吗?”

    曲长负道:“大 人,商贾逐利,乃是生 存之道,我常年东奔西走,在各地都曾游历居住过,究竟生 在何处,就显得 不那么重 要了。更何况如 今大 人依旧允许我们 买卖货物,这里也没有受到战乱的 困扰,于我的 利益并无损伤,所 以我不会不满。”

    车敕儿惊讶地看了他 一眼,说道:“如 今像你这么聪明识相的 人可真是不多了。你都去过什么地方?”

    他 这样询问,是要试探曲长负说的 话是不是事实。

    然后车敕儿便发现曲长负不光西羌语说的 熟练,甚至各地不懂方言土语都懂得 一些,谈起异域风情 也头头是道,完全 像是一名走南闯北的 商人,这点绝对没办法 伪装。

    车敕儿不知不觉便忘了初衷,听他 讲述各地风物十分着迷,更是完全 消除了疑心。

    他 说道:“很好很好,乐老板真是个风趣雅致的 人,你的 礼物本官收下了。来人,准备宴席,我今晚要和 乐老板把酒谈心!”

    曲长负笑道:“其实大 人愿意收下我这一点小心意,就是莫大 之荣幸了,竟然还设宴款待,实在叫人受宠若惊。”

    车敕儿摆了摆手道:“一顿饭而已,叫你吃你就吃,用不着婆婆妈妈的 。”

    曲长负道:“那么便恭敬不如 从命了。”

    他 说着,令人将 金像也运了上来。

    整个大 厅被金子 和 宝石的 光芒一闪,顿时充满了一片珠光宝气。

    郢国物产丰饶,南戎则盛产金矿石矿,唯独西羌是一片要什么没什么的 荒芜草原,这也是他 们 那里的 人格外彪悍的 原因。

    这帮吃土长大 的 土老帽们 何曾见过如 此华美昂贵之物?

    更何况曲长负找那工匠手艺非凡,更是将 车敕儿的 面容雕的 栩栩如 生 ,英武异常,令人们 发出 了一片赞叹之声 。

    车敕儿越看越喜欢,又怕有人上手乱摸,摸掉了上面华丽的 石粉。

    他 吩咐道:“来人,把这雕像搬到我我房里面去,不许别人乱碰。”

    曲长负恰到好处地露出 些微惊讶之色,但没有说话。

    但车敕儿已经将 他 的 神 情 看在眼里,问道:“怎么了,你又舍不得 给了?”

    曲长负道:“大 人说笑了,原本就是特意进献给大 人的 ,何来舍不得 之说?只是按照我们 的 习俗,城池守官的 雕像是要摆在外面供百姓瞻仰的 ,因此大 人说收起来,我才有些惊讶。”

    车敕儿道:“你说摆在庙里让人烧香?那不是死人才会被供奉的 吗?”

    曲长负微笑道:“供奉已逝英烈的 是祠堂,通常是为了纪念他 们 的 伟大 精神 ,而活人的 雕像摆在那里,则代表着让百姓们 铭记此人的 威严与功勋。”

    “您想想,如 果 不让这些愚昧无知的 人们 日日见到并参拜,他 们 又怎么知道这座城中真正具有威严的 管理者是哪一位呢?”

    别的 也就罢了,曲长负的 最后一句话,确实打动了车敕儿。

    按照通常的 道理来说,一个地方要对别国进行侵略占领,不光是要将 那一片地盘抢夺在手,更重 要的 是收归民心。

    民心教化,应当用文化和 生 活习俗来渗透,可是西羌文字简陋,民族历史也短,人口更是不多,根本就不具有反过来同化中原文化的 能力。

    因此无论怎样努力,百姓们 依旧不能从心底将 车敕儿看成是此地的 真正管理者,这让车敕儿十分头疼。

    经过曲长负这么一提,他 突然觉得 ,信仰教化也是一个好主意。

    如 果 让百姓们 对自己日日参拜,久而久之,他 们 总会记住,这座城池的 统治者已经换成了西羌人。

    车敕儿想到这一点,十分兴奋,重 重 拍了曲长负的 肩膀一下,说道:“不错不错,你小子 这话说的 ,可是十分有道理了!”

    曲长负被他 拍的 踉跄了一下,又招来车敕儿一阵大 笑:“你们 中原的 男人,怎么个个都娘们 唧唧的 !”

    周围的 人都哄笑起来,曲长负不气不恼,反倒微笑着坦然承认:“自幼享受惯了安逸,便很难经得 起风雨。真是让大 人见笑了啊。”

    笑吧,反正也笑不了几天了。

    *

    其实曲长负并没有骗人,就算是在郢国,也确实会有一些好大 喜功的 官员,兴建庙宇,令百姓供奉自己的 雕塑画像。

    但那雕塑顶多就是泥胚的 外面涂上一层金粉,却没有这样奢侈的 。

    纯金打造的 雕塑,如 果 公然摆在外面,怕是不到一天就会被人哄抢一空。

    因此如 果 车敕儿将 他 的 话听进去了,就会寻找放置雕像的 合适位置,那么,最安全 的 地方,只有这城中的 奉日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