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日台位于城西,平地而起四丈余高,很难攀爬,十人以下根本就不可能运送重 物。

    摆在上面的 雕像只能由百姓们 远远瞻仰,却无法 偷走,是最安全 和 理想的 地方。

    而濮凤城是郢国佛教的 中心地,寺庙众多,奉日台上所 摆,原本是一座弥勒佛,车敕儿要换成自己的 雕像,就得 把佛像挪走。

    曲长负算的 就是这一点。

    他 每天买卖绸缎,一本正经和 城中的 铺子 谈着生 意,看上去甚为悠闲,竟然把商人当的 有滋有味。

    过了几日,听说车敕儿果 然照自己说的 做了,引起了不少百姓们 的 不满,纷纷埋怨西羌蛮子 不敬佛祖,必遭报应。

    但这些怨言,他 们 也只是私下里说说而已。

    西羌人的 统治并没有对城中百姓的 生 活秩序做出 太大 改变,因此谁也不愿出 头进行激烈地反抗。

    金像摆到奉日台上的 当晚,曲长负就叫来了小伍和 小端,说道:“你们 两个想办法 避开守卫,到奉日台上去,把车敕儿那雕像给我砸了。”

    小端:“……”

    小伍“啊”了一声 ,忍不住道:“少爷,那个特别贵!”

    谁收了曲长负的 好处可以说是倒霉到家,因为喜悦过后,总有更大 的 晦气事等 着。

    曲长负道:“砸完了之后,你可以从上面抠下来一些金块宝石,如 果 能带的 走,就全 是你的 。”

    小伍:“……是,谢少爷赏。”

    曲长负又摸出 一副画像:“砸完之后,记得 把这画像挂上,前面点上两炷香。记住了,一定要挂的 端正,恭敬,让人一看,就觉得 是真心信奉佛祖的 人所 为。”

    小端接过画像看了一眼,发现上面所 画的 ,竟是被运走的 那尊弥勒佛。

    他 明白过来:“少爷是想挑起佛教与西羌贼人之间的 矛盾?”

    曲长负道:“信仰的 力量才是最强大 的 。佛家讲慈悲为怀,普度众生 ,总不能国难当前却缩在一边独善其身罢。”

    他 露出 一个十分漂亮,却莫名令人背后发凉的 笑容:“这里好几个有名的 大 寺当中,武僧都不在少数,只是太没有血性了。对于他 们 的 战斗力,我很期待。”

    将 雕像摆在奉日台上之后,车敕儿还没来得 及做一做被百姓们 虔诚瞻仰的 美梦,第二日一早便得 到了一个令人震怒的 消息。

    那座价值不菲的 雕像被人给毁了。

    车敕儿亲自去了奉日台,只见满地狼藉,甚至连雕像脸上的 鼻子 和 黑曜石做的 眼珠都被人给抠走了,简直惨不忍睹。

    反倒是原本的 供台上,一副弥勒佛的 画像静静挂在那里,前面还供着香火。

    负责看守奉日台的 守卫生 怕受到责罚,连忙引着车敕儿将 怒火转移到别处:“大 人,这次来的 贼人当真是恶毒狡猾,竟然把雕像砸成了这副模样!他 们 一定是不满您将 佛像移走,这才前来报复的 !”

    车敕儿一脚把他 踹翻到地:“还不是你们 这帮废物看管不利!”

    他 怒气冲冲地说道:“查,给我把这城中信佛的 、会武的 ,全 都一一列出 名单,询问他 们 昨晚在什么地方!本官非得 活剐了此人不可!”

    他 说着,看了一眼凄惨倒在地上,断胳膊断腿的 “自己”,简直觉得 晦气极了,又心疼这份昂贵的 礼物,气的 浑身发抖,一眼都不愿意多看,拂袖而去。

    可惜对方做事十分干净,这一次的 调查没有让他 们 找到破坏者,官差们 只能抓了一堆看上去有些嫌疑的 人来交差。

    这样一来,反倒让车敕儿意识到一个十分严重 的 问题。

    那就是这座城中信奉佛祖的 人未免太多了。

    怪不得 百姓们 到现在对待西羌人的 态度也没有恭敬畏惧之心,这帮刁民今日能够为了他 挪开佛像就砸毁他 的 雕像,那么明日,是不是就可以在某个佛家之人号召之下揭竿而起?

    没有任何一种信仰,可以凌驾在统治者的 权威之上!

    再加上几名收了曲长负钱的 下属在旁边鼓动,车敕儿决定采取强硬手段。

    他 吩咐,抓来的 那些嫌犯当中,普通人可以出 钱来赎,光头和 尚全 部杀掉。

    这样一来,可算是捅了马蜂窝。

    西羌人本来就是外来的 入侵者,已经足够令人厌恶和 排斥,因为之前没有大 肆屠城,所 以不满虽多,但激起的 反弹不大 ,双方还可以说相安无事。

    如 今车敕儿要杀僧人立威,却不知道,这些和 尚基本都是有正式的 僧藉和 门派的 ,平日不问世事,但不能主动惹他 们 。

    斩首示威的 当天,便来了一帮拿着棍子 的 光头,劫了法 场。

    曲长负那天也去看了热闹,见到现场乱做一团,百姓们 纷纷奔逃,他 便远远站在一棵树下面瞧着。

    “真有意思。”曲长负说。

    小端也很惊讶:“没想到这些和 尚们 的 真功夫竟然如 此厉害,那套棍法 应该是正宗的 少林棍罢?若是西羌人攻城的 时候,他 们 集结起来反抗,怕是对方没有这么轻易就能拿下濮凤城。”

    曲长负道:“对啊,所 以我才说,有意思。很多人喜欢在危机到来的 时候袖手旁观,直到鞭子 抽到了自己身上才意识到应该反抗,白白挨了疼不说,还要再多花费百倍、千倍的 力气,这就是所 谓的 目光短浅。”

    曲长负冲小伍吩咐:“你抽空出 城去,联系咱们 在外面留下的 人,告诉他 们 ,全 都剃了光头,烫上香疤,从明天起,每天在城外叫嚣骚扰,什么难听骂什么,最好就是骂车敕儿。”

    小伍:“……好。”

    虽然不应该萌生 这种心情 ,他 还是觉得 车敕儿有点可怜。

    如 此接连数日,僧人反抗叱骂,车敕儿便愈发暴怒,派军队剿杀。

    但这些人武艺高强,又没有固定的 据点,却很难被他 抓住,一来一去,城中百姓怨声 载道,乱局已生 。

    曲长负原本的 计划是,城中的 浑水已经搅和 的 差不多了,而就在这些日子 里,他 已经凭借着手中的 金银以及自己的 口才,获得 了车敕儿极大 的 好感。

    下一步便是想办法 跟外围的 宋家军联络,让他 们 与自己里应外合,前来攻城。

    结果 还没等 他 动手,这一日曲长负刚刚准备歇下,就有名西羌的 官差急匆匆地闯进了他 暂居的 客栈房间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