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敢迈出去吗?

    迈出去的后果是什么?

    有没有后悔的余地?

    谁来告诉他?

    他抱住头,遗憾自己没能生得再聪明点儿,不然就不用在这里混乱了。

    就在他懊恼地敲着脑袋时,客厅的灯下投出一个小小的影子。

    眠礼躲在墙后面偷看他,虽然尽量弓着身体,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其实还是早就露马脚了。

    这就是躲猫猫吗?

    卓燦本来心烦意乱的,又忍不住笑了:“卡密萨马,我看见你啦。”

    窸窸窣窣一阵,小身影磨磨蹭蹭地走到光下面。

    眠礼歪着脑袋,背着小手,很严肃地看着他。

    卓燦伸出手,轻柔地唤祂:“礼礼,来。”

    眠礼慢慢地,像古早动画片里卡帧一样,慢慢接近他。

    小木偶似的。

    就在成年人的胳膊接触到祂的一瞬,又成了,黏黏糊糊地自动分解在他怀里。

    “你看,我们怎么今天都不开心呀。”卓燦撸撸祂的小卷毛,轻声说。

    他自说自话,也不盼望回答。

    眠礼在他怀里安安静静的,小小的一团,很温暖。

    或许感情就是这样古怪的、不讲道理的东西。

    就像他遇见眠礼不过短短几个月,他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这份爱却早就超出普普通通的亲情。

    眠礼趴在他怀里,听着人类的心跳。

    咚咚。

    咚咚。

    那是神不曾拥有的、仅有现世的生物才会拥有的心跳。

    祂扬起小脸,悄声问:“是不是倒霉?”

    「倒霉」这个词,眠礼听过卓燦抱怨过很多回。

    很多时候没做好的工作,跨不过的难题,突发的坏事情,若是能通通归结为运气不好,而不是怀疑自己的能力,这样的心态反而更有利于续航。

    卓燦低头贴贴祂软软的脸颊:“是呀,也许就是倒霉呢。”

    但也有幸运。

    我最大的幸运,就是遇见你啦。

    周六卓燦预约而至,带着眠礼去齐瑞那儿。

    中午在外面吃了顿大餐,回来之后卓燦和齐瑞就窝在沙发上打新买的游戏。

    小慧下午带眠礼和猫咪们去公园玩儿,傍晚回来开始烤小点心做晚饭。

    晚饭后,一家人共同扫除。

    说是扫除,其实基本是两位男士的体力活。

    齐瑞拖地、晾衣服,卓燦洗碗、擦窗户,小慧只要负责当监工。

    眠礼呢?

    眠礼骑着扫帚满屋子飞。

    祂自己虽然飞不起来了,但还可以让别的东西浮空——这是最近才发现的漏洞。

    只不过这种飞行很耗体力,小神仙娇气,平时走都懒得走,更别说飞。

    没一会儿就飞不动了,要找地点着陆。

    哪里合适?眠礼边兜圈边寻找。

    卓燦跪在沙发上粘猫毛,神从天而降,差点没把底下的人砸晕过去。

    小慧福至心灵记录下这一幕,齐瑞在旁边很不道德地哈哈大笑。

    齐瑞是卓燦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

    他一直觉得庆幸,对方无论是有了女朋友、还是现在结了婚,自己无论是单身还是有了“娃”,好像都没有差别,他们的友情不曾更改。

    和朋友在一块儿,是他最放松的方式。

    他倒在沙发上休息,依旧觉得从吊灯到天花板,满眼满屋子都在旋转。

    他晕乎乎地想,为什么,卢颂就不一样呢。

    学生时代齐瑞每次告诉他有了喜欢的女孩儿,或者后来真心实意跟小慧在一起,卓燦从来都为他高兴,给予最诚挚的祝福。

    那为什么卢颂身边出现姜宵,自己却不能平常心对待?

    卢颂和齐瑞对他而言,有什么不一样?

    脑海里持不同派别意见的小人正打架呢,腰下忽然一阵酥酥麻麻的震动。

    摸出来一看,是手机在响。

    ……怕什么来什么。

    是卢颂发来的消息:

    【今天晚上有空吗?如果你有事,晚一点也行。

    我可以等。

    但我不想再等了。】

    还附了地址。

    这段话像绕口令似的,外人看了绝对摸不着头脑。

    可卓燦看着看着,心脏狂跳起来。

    他猛地坐起,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小慧问:“还好吧?”

    卓燦摇摇头又点点头:“现在几点了?”

    齐瑞说:“九点半,咋啦燦儿?”

    卓燦揉了揉眼睛,让自己清醒一点:“我崽呢?”

    齐瑞疑惑地瞅瞅他,不过还是连娃带猫一起提溜过来:“你崽搁这儿呢。”

    眠礼搂着芝芝,晃了晃小短腿,学齐瑞的口音:“咋的了燦儿?”

    卓燦:“……这个大可不必学。”

    卓燦蹲在眠礼面前,把祂的小脸挤成一团:“卡密萨马,我有一个请求。”

    嘟嘟脸的卡密萨马在夹缝中艰难道:“泥、泥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