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奇怪的是,它们竟然都在冒泡——像一锅沸腾的开水。

    游轮孤独地飘在半空中, 也不知道会不会被煮熟。

    真正登船后才发现, 这里比从远处看起来还要破旧。

    各个角落都挂着蜘蛛网, 暗处有数不清的窸窸窣窣的小眼睛盯着陌生来客。

    小神明出生到现在, 无论神界人间,总是锦衣玉食,还从没来过如此破落的地方。

    祂甚至有几分庆幸自己被关在光牢里, 不用接触到那些厚厚的灰尘。

    然而这些尘埃并没有给撒迦利亚带来什么苦恼, 他好似有一层透明的保护罩, 将所有脏乱隔绝在外。

    或许就是有人很享受这种乱世为王的感觉。

    撒迦利亚打了个响指:“来,把我们尊贵的小客人带去休息吧。我饿了,今天的晚餐准备好了吗?”

    从头到脚被黑袍包裹的仆从凭空出现,声音嘶哑得像没抹油的旧齿轮:“已经准备好了,主君,您随时可以去用餐。客人要带去哪里?”

    撒迦利亚说:“二层走廊尽头那间吧,记得打扫干净一点儿,我们的小神明可是有洁癖的。”

    说罢,他想到什么,嗤笑一声。

    如果不是曾经被父神和神使们保护得太好,像眠礼这样的身份早就该被仇家绑架过无数次了。

    这是小神仙第一次被劫走,在短暂的哭闹以后,有了惊人的应对:“然后呢?”

    撒迦利亚问:“什么然后?”

    眠礼看着他,几乎可以算得上谦虚好学了:“你要把礼礼关起来——然后呢?”

    撒迦利亚笑:“钩和饵放好,只要有耐心,还怕钓不到大鱼么?”

    眠礼被关进了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

    其实也不需要关,毕竟这儿与世隔绝,是与神完全相悖的能力,就算是幼神也没有办法逃跑。

    更何况,祂只是一个三岁的小朋友,能有什么坏点子呢?

    仆从按照撒迦利亚的吩咐,果然把这间房子收拾得比其他地方干净不少。

    眠礼坐在床边,腿太短够不着地,望着窗外发呆。

    从这里看得见海。黑色的,仿佛油锅一般持续沸腾的海。

    小小只的神明双手托腮,想起来之前和嘉嘉在水族馆看到的海水,明明是蓝色的,还有很多鱼。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呢?

    燦燦能找到祂吗?

    有谁能来救祂呢?

    想着想着又委屈地要哭。

    哭一哭,会不会有用?

    ……要不先试试吧?

    就在此时,明明密封着的窗台突然从外面跳上来一只黑猫。

    眠礼吓了一跳,没把握住重心向后仰去,倒在不怎么软的床上。

    小孩重新坐起来,看见一双澄黄的眼睛在瞪着自己。

    像铜铃。

    一只通体黑色、没有一根杂毛的猫。

    黑猫纤细却不失健美,脖子上挂着一颗宝石,气质如高傲的女王。

    它居高临下望着祂,嗓音同样风情万种。

    “你是我今日的食物吗?”

    有芝芝和桃桃在前,眠礼对猫咪的好感度还是很高的。

    尽管这一只和它们看起来不太一样,语气也不怎么好。

    小神仙问:“你是谁?”

    “呵呵,那家伙竟然也会打猎觅食回来了。”

    黑猫从窗台上轻盈一跃,跳到祂身边,仔仔细细嗅了嗅:“虽然太小了还不够塞牙缝,不过好歹细皮嫩肉的。你好吃吗?”

    芝芝平时也喜欢闻闻祂,舔舔祂,眠礼也愿意亲近。

    可眼前这一只在闻祂的时候,仿佛野兽在检视自己的猎物。

    眠礼下意识往后躲:“礼礼是小神仙,不可以吃礼礼。”

    “哦?”黑猫的瞳孔眯成了一条线,举起了锋利的爪子,“那就看看我到底能不能——”

    “好了,爱丽儿,别吓祂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这边的捕食。

    一娃一猫同时向门口看去,不知何时出现的撒迦利亚正倚着摇摇欲坠的门,抱臂看好戏似的:“随便吓吓就行了,别真弄哭了。我讨厌哄他们。”

    他啧了一声:“小孩儿真麻烦。”

    “嫌麻烦你还带祂来。”

    黑猫摇身一变,成了黑色皮肤身材极为火辣的女人。

    她走到他旁边,娇滴滴地挽上他的胳膊:“我以为你是弄来给我解闷的小宠物呢,主君。”

    爱丽儿嘴上对撒迦利亚不屑,其实看见他就撒娇,像个恋爱中的小女生。

    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撒迦利亚对她并没有多余的想法。

    他把她纤细的手腕从自己胳膊上捋下去:“你不是想早点离开这儿吗?喏,祂就是通往外界的钥匙。”

    爱丽儿挑了挑眉,重新望向床上的眠礼。

    房间昏暗,窗外的海水更是深黑,她和撒迦利亚都是深色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