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婴儿能看见许多不存在的东西,这种能力会随着年龄增长逐渐消失。

    比如陶绵还能依稀看出爱丽儿和弥雅的“真身”,陶映嘉已经做不到了。

    不过没关系,陶映嘉看见卓燦,眼里就只有卓燦。

    他兴冲冲跑过来,眼睛都亮了:“小卓哥哥!是礼礼回来了吗?”

    那种无比期待的眼神实在是很难让人讲出一个“不”字。

    然而事实无法更改,卓燦只能打碎小朋友的希望:“还没有。”

    孩子黯淡下去。

    卢颂摸摸他的头发:“不过很快就会回来了。”

    “真的吗?”

    “我保——不,小卓哥哥保证。”

    卓燦:“?”

    陶映嘉欲盖弥彰地揉了揉眼睛,恢复了往常的淡定:“小卓哥哥是不是见过祂了?”

    这句倒是可以大胆承认:“是的。”

    卓燦从口袋里拿出个小东西,放在陶映嘉的掌心:“小礼让我把这个交给你哦。”

    男孩张开手,看见一个小小的兔耳朵胸针。

    那是他们在幼托班,闵老师给每个小朋友发了不同形状,为了在换下统一制服时不会混淆,有小动物,也有花朵和卡通形象。

    眠礼的是小兔子,而陶映嘉的是小熊。

    正好和陶妈妈给他们买的睡衣一样。

    这的确是只有眠礼才拥有的东西,是孩子们辨认彼此的记号。

    男孩确信了大人的话,吸了吸鼻子:“好,我等祂。”

    “你就是‘嘉嘉吗?”

    陶映嘉抬起头,看到个比自己高出一截的……黑皮肤的小少年。

    对方的眼睛藏在墨镜后,可陶映嘉感觉得到他的目光很不客气。

    陶映嘉自然而然有了戒心:“你是谁?”

    “我是……”他顿了顿,“你管我是谁。”

    陶映嘉:“?”

    少年撇撇嘴:“眠小礼成天就把你挂嘴上,我还以为多厉害呢。不就是个人类的小屁孩嘛。”

    陶映嘉:“……”

    这个人到底是来干嘛的啊!

    可是。

    “你为什么叫祂眠小礼?”

    “嘿我想叫祂什么就叫什么,你管得着吗。祂对我也有专属称呼呢。”

    ……

    卓燦在旁边很没心没肺地哈哈大笑。

    尽管小神仙本人并不在,围绕着祂展开的修罗场,大火却已经熊熊燃烧起来了。

    小朋友之间的友谊,确实很神奇呢。

    罪恶之海按照规划消散,地狱之主结束了“刑期”,拍拍屁gu一走了之,继续去新世界浪荡。

    但姜宵不能像他那么潇洒。

    几百年前撒迦利亚留下的烂摊子是祂来收拾,几百年后,依旧没有改变。

    如果祂不是神,早就在叹气了。

    眠礼乖乖地在旁边观摩。

    父神怎样布施,怎样治理,怎样将一切重新打理得井井有条,怎样创造出崭新的、平和的时空来。

    原来小时候生气于父神不陪自己的时候,是在忙这些事情。

    千百年后,这些事情,也会交到祂的手中。

    这时候的幼神并不会想,自己到了那个时候还能不能分出时间陪自己的孩子玩儿。

    祂想的是,要是父神做完工作还能陪陪自己,就更好啦。

    一切结束以后,眠礼并没有立刻去人间,而是先跟着父神回了神域。

    事实上神并未执意要祂回来,可小孩儿似乎从这一次的“绑架”经历中体会到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很想再多亲近一些父神。

    姜宵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抬起手碰了碰孩子柔软的头发。

    那对神而言,已经是最接近喜爱与亲昵的动作。

    对眠礼来说已经足够。

    就算是诸神之神也是要工作的,祂连休息时间都没有,立刻回到岗位上。

    眠礼也没有缠着父神,有大鹏带祂出去玩儿。

    不久前的场景再一次复刻,他们飞过了神域的许多地方,在眠礼抛开“成见”以后,小孩才发现,原来这里也很美丽。

    就算有一天不得不再次回来,要长久地待在父神的身边,祂也不会再感到抗拒。

    他们不知不觉来到冰霜森林附近。

    特大漩涡依旧在逆时针旋转,永不止息。

    “燦燦上次,是不是在这里?”

    “上次是什么时候?我不知道啊。”

    卡布卡别的不一定行,但装傻这套绝对玩得溜。

    眠礼也不纠结,抱着它的脖子蹭了蹭:“什么人,在海里?”

    这个问题问得很抽象。

    但卡布卡听懂了。

    眠礼想说的是,什么样的犯人是关进天牢里的,又是犯下怎样罪行的,才会被封印进罪恶之海。

    若想糊弄地回答也很简单:重罪在海里。

    但小殿下并不是一个可以在这个问题上糊弄的对象——毕竟海里关着的那位,是祂的亲生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