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急,我也没带些话本子解闷,左右无事,你还不准我盯着你解乏了?”

    她惯会语出惊人,薛青城对此早已习惯,倒是接受良好。

    “你既喜欢,那便做就是,我自是没有意见的。”薛青城道。

    啧,这人真的越来越会找台阶给她下了。

    贺凌云掀起袖口,往自己脸上胡乱扇着风,目光游离不定。

    “哎,也不知到哪儿了,让我瞧瞧……”

    说罢,她便离了位置,弓着腰站起身来。

    可不等她挪腾两步,整辆车厢忽然剧烈地震颤起来,如竹筛抖绿豆那般,将她颠了起来。

    车厢内空间狭小,她已无处可滚,只能随着惯性跌入薛青城的怀中。

    “这路也忒不平了!”马夫抱怨了一句,及时地凭着优秀的御马术将马车稳了下来,随后才想起车中还载着两名修士。

    “公子,小姐,可有受惊?”

    “没……没事。”车厢内传来女子闷闷的声音。

    闻言,马夫打趣道:“也是,你们修仙的自然是不惧此等小磕小绊,坐稳咯,前面的路怕是更难走了。”

    贺凌云:“……”你是会安慰人的。

    托马车颠簸的福,她与薛青城之间的那点暧昧已尽数破散,只剩下无尽的焦灼与躁动。

    情况似乎变得更加糟糕了。

    她就这么准确无误地坐进了薛青城的怀中,双手因马车的颠簸而胡乱摸索。

    该摸的,不该摸的,她似乎都摸了个遍。

    而早在她跌落下的同时,薛青城便顺势将其箍在怀中。

    因此,此刻的贺凌云进退两难。

    她的后背紧紧地贴上了薛青城的胸膛,耳尖有意无意地沾染上了他的呼吸,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正在一点一点地升温,逐渐变成了血色。

    “路不平。”贺凌云借着马夫的原话,试图打破这处尴尬。

    “嗯。”薛青城轻微的、可忽略不计的声音飘散在耳边,引得贺凌云臊红了脸。

    “你快松开,我要喘不上气了……”贺凌云扭过头去,在看清近在咫尺的少年后,蓦地止了话语。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薛青城脸红的模样。

    自他领口处裸露的皮肤向上攀升,直至耳尖,像朵爆炸的彩云。

    一瞬间,贺凌云的脑中一片空白,几乎是以慌乱之势从薛青城的怀中逃离出去。

    短短的时间内,可真是要了她的命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二人就这么静悄悄地坐了一路,也不管马车如何摇晃,皆稳如泰山,像是两位即将坐化的佛子。

    浑身上下写满了“清白”二字。

    于是当马车停下,薛菁儿掀开车厢门帘的时候,便看见这般古怪的场景。

    “你们这是……吵起来了?”

    闻言,二人不约而同地抬眼看向薛菁儿,随后默契地抿了抿唇,一言不发地站起身,下了马车。

    薛菁儿不免有些怀疑人生。

    罢了,她才没有那个闲工夫充当这两人的和事佬呢。

    马车稳稳地停在薛府的门前。

    贺凌云站定,看着面前高大的门陷入了沉思。

    她一早就该明白,薛青城应当出身名门,不然也不会又那么一个骄纵跋扈的妹妹。

    只是想象中的场景与亲眼所见还是有些许的差别。

    薛青城的父亲,应当比她所想的还要有权有势些。

    思绪流转间,家丁已将马车牵走。

    门前偌大的空地上,几个人显得无比渺小。

    “多年未归,兄长怕是对这里早就没了印象。”薛菁儿向前走了几步,旋即转过身来,冲薛青城招了招手,“兄长快来,我带你去见父亲。”

    有了薛菁儿引路,几人在偌大的薛府内畅通无阻。

    出乎贺凌云意料,府上的人对薛青城的到来并没有什么异常的反应。

    按理来说,薛家少爷归来乃是大事,怎么也得夹道欢迎才是。

    难道说……还真如薛青城所说那般,薛家根本不承认大少爷存在这件事?

    几人在一处房门前停了下来。

    “到了这里贺姑娘就不必继续跟过来了,来呀,带贺姑娘去南院的厢房,好生照顾。”薛菁儿吩咐道。

    贺凌云点点头,道:“也好,既是你们的家事,我也不好掺和。”

    说罢,贺凌云向薛青城道了别,便随小厮走了。

    目送师妹离去,薛青城扭过头,看着面前高大的木门一言不发。

    如今,他与父亲仅隔着一扇门。

    心中倒也说不上是忐忑,更没有期待。

    毕竟他早已不记得父亲的模样忘了。

    “父亲他一定十分思念你。”薛菁儿瘪了瘪嘴,一汪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薛青城看了眼她红肿的双眼,一言不发,抬脚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