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姜杳难堪地咬了咬嘴唇,强笑道:“大约是豆蔻身子不适,毕竟、毕竟她昨儿才受罚……”

    “受罚便不能和其他几个丫头说一声了?舒嬷嬷呢,又是做什么吃?”

    安嬷嬷抢先打断了她,“哎哟我的姑娘,您就是心善,要不是今日老夫人来,您还要瞒到什么时候?”

    姜杳无措地抬眸望着她。

    她似乎不知怎么反驳,顿了一会,眼睛一亮。

    “我去给祖母和安嬷嬷倒茶!前儿豆蔻说好不容易要来的好茶叶,那几个侍女都是贴心人,人小贪玩了些,祖母和嬷嬷别怨怪她们……”

    说完便急冲冲要过去,却因为腿不便“嘶”了一声。

    安嬷嬷于心不忍,把人按在石凳上坐下,自己去屋内找。

    但刚推门,就被瓦片砸了头。

    ……瓦片怎得会掉下来?

    她心里惊疑,没有将茶壶直接递过去,而是拧开盖子一瞧。

    气笑了。

    原配嫡出的二小姐,怎的被下面这样的腌臜货敷衍着用碎茶叶子!

    她在后宅呆了十几年,清楚这群人整治人都是什么个手段,心下了然地去翻床帐,检查那面珠玉帘子。

    床帐太旧,帘子有断裂过。

    然后摸到了早上一点未动的早膳。

    如果安嬷嬷刚才还在怀疑是姜杳借刀杀人自导自演,到这里她已经毫不怀疑了。

    李老夫人极少来小辈居所,就算是算到了也不可能掐那么准,更何况,那东西一看就不是给年轻孩子吃的……

    安嬷嬷闭了闭眼。

    她出来的时候仍然是笑着的。

    只不过拽上了姜杳的手,跟李老夫人换了个眼神。

    “姑娘那茶不是小孩儿该多喝的东西,还是换些吧。”

    她笑,“我去给姑娘拿好的去。”

    第6章 口舌

    李老夫人已经觉察到了什么。

    安嬷嬷上前附耳。

    房氏赶来的时候,李老夫人坐在堂上,面色不虞。

    下面已经跪了一片的人。

    她刚安置好被吓得不轻的姜陶,心力憔悴,一看这阵仗便心里咯噔一声——又怎的了?

    “母亲。”

    房夫人俯首,“您寻我来。”

    “你看看二丫头的帐子。”

    李老夫人声音倒是正常。

    房夫人心下猛然意识到什么。

    她一向对姜杳的态度是死了正好没死别提,克扣这种事,当然不用自己费心,但也确实忽视她……怎么今日,老夫人突然兴致起来了,要过来看她?

    是舒嬷嬷那婆子做的过分了,还是豆蔻那死丫头又惹着什么了?

    她一边赔笑一边上前去:“母亲知道的,这些琐事还是各院自己操心,我竟不知……”

    她失声:“这是什么!”

    那帐子外面层层叠叠,仍然是好布料,里面却一捋就能摸出来几只虫尸!

    仔细分辨就能看得分明,都是潮湿处才会有的虫子,而山漏月并不是建在阴暗潮湿之处,只要勤些换被褥和晾晒,根本不会出现这种问题!

    房夫人神色沉了两分,细细去摸那床褥,抬手一抚帘子,神色更变。

    这群人真是好大的胆。

    晋王亲自赐的金玉帘子,东珠和金玉都是上好的御赐物,她们几个脑袋,敢把这东西拽了几颗下来?

    她面色已然难看,却发掘老夫人的目光一直沉在那个羊脂白玉的茶壶上。

    那几个蠢货,不会这上面……

    她手指微微颤抖,打开茶盖。

    全是碎茶叶!

    房夫人放下茶盏,劈手给了舒嬷嬷一耳光!

    “我怎么教你,我平日怎么教导你?”

    她声色俱厉,“二姑娘丧母,我要你这老婆子全部的精力都放在她身上,多关心她多体贴她,你就是这般惫懒?”

    “从豆蔻进府,你不知她小孩子争宠就罢了,还不细细教导,让豆蔻弄出这般疏忽的事情来,你怎的这么糊涂!”

    豆蔻的脸色煞白。

    她昏睡不知何事,居然被人架起来拖了出来。

    这还有什么不理解?这还有什么弄不清?

    房夫人要把屎盆子都扣在她头上,让姨母放弃她了!

    她连忙摇头:“夫人,奴婢没有,奴婢一心为了姑娘,姑娘就是奴婢的命,怎会如此对待姑娘啊!”

    “还敢狡辩!”

    房夫人怒喝,“舒嬷嬷!”

    舒嬷嬷神色剧烈动摇。

    夫人为她指了一条明路。

    只是、只是到底豆蔻是她那远房的可怜妹子唯一的孩子……

    “母亲,别这样。”

    姜杳于心不忍似的,开了今天第一句口,要俯身去扶被吓得战栗脸色苍白的豆蔻。

    “她们到底是亲人,何苦这般让姨母承认外甥女的罪名?”

    菩萨普渡众生的语气都出来了!

    豆蔻像是找到了救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