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话太多了。”姜陶不耐烦打断,“蝶喜,打。”

    这说一不二的小霸王!

    蝶喜立刻应声,用了十成的力气。

    眼看手便要重重落在人面上,却被另外一只手拽住了。

    “好好的日子,四妹怎的上来就叫身边人动手。”

    这声音含情带笑,语气温软。

    在场人的目光一时之间全部落在了她身上。

    那人纤瘦高挑,如瀑的发长长垂在肩背,和宽大袖袂一起翻卷又落下,偶然间露出腕间的木念珠来。

    不像世家小姐,像踏月而来的云间客。

    云间客垂了垂眼,悲悯似的一瞥她。

    “四妹辰安。”

    她今日穿得太素净,一时之间竟然没被认出来。

    还是身后的烟柳默默冲这边福身,才让那一瞬的静默过去。

    “四姑娘。”

    “我当是谁来多管闲事,原来是我们心最善的二姐姐!”

    姜陶冷笑:“我还以为姐姐那一跪将良心都跪没了,如今来看,怕是还留了些当门面!”

    姜杳只是笑。

    牙婆在心中摇头。

    二小姐面人脾气,自然不愿意和四小姐费口舌。

    但她若不立威,还当中这般没脸,且不论其他,这群侍女必在心中不会听从她……

    蝶喜配合着主子,本要重重将手抽出来,一用力却没动弹一点!

    她看向姜杳的表情便露了惊骇。

    而姜杳仍然是那副不温不火的样子,劝:“四妹妹得饶人处且饶人,她在家劳苦功高,何必动这样的手?大家面上都过不去,也没什么意思。”

    说得轻巧,那你倒是先得饶人处且饶人啊!

    蝶喜面皮涨得通红,却一点抽不出来手!

    “蝶喜,干什么呢!站我身边来!”

    姜陶瞥到仍然在那边的侍女,不耐烦地喊了一声。

    “姑娘,奴婢……”

    蝶喜也着了急。

    她咬咬牙,用了十成十的力气,猛地一扭手腕,试图别开姜杳的钳制,却没想到对方不知何时卸了力,蝶喜稳不住身体,晃了晃就往下栽去!

    更可恶的是,姜杳明明能扶住她,但惊到了似的,又往旁边微微一撤,正好给她让开!

    “啊!!”

    重重的落地声。

    姜杳惊讶地望向她,没回过神来似的,“蝶喜姑娘怎站都站不稳了?烟柳,快去扶一把。”

    哪里来的幸灾乐祸!

    姜陶气得半死,向前走了两步,重重往蝶喜身上踹了一脚。

    “起来!丢什么人!”

    蝶喜连忙爬起来,顾不得擦干净身上的土,就重新站在她身后。

    姜杳转而不再看这对主仆,转向宋嬷嬷。

    女孩子和颜悦色:“嬷嬷。”

    宋嬷嬷意外被她救下,吃惊不小。

    见姜杳袖口被蝶喜拉拽出了褶皱,赶忙给她整理了,堆起笑来。

    “这边就是马婆子。”

    牙婆堆了笑便要匆匆过来。

    不等她天花乱坠,姜杳便打断了她。

    她一直像刻在唇角的笑容淡了些。

    “我自己挑,您自便。”

    姜杳知晓她不该将现代人的目光应承到古代来,也一直将自己代入真正的姜杳行事。

    这是职业素养。

    什么情况下面对什么样的生存状态——有人口贩卖,也有阶级区分。

    站在时代带来的制高点指责过去封建制度下的不平等本就是蠢人的行为。

    但不妨碍她在刚刚涌起了一点厌倦。

    姜杳目光冷静,将人一一逡巡过去。

    几排如花的年轻女孩子。

    系统在脑中提示她。

    “第二排第三个是房夫人的人。”

    “第三排第三个第四个都是。”

    “你看的这个也不行,当时在女主出逃的时候举报的就是她。”

    姜杳轻啧。

    “送了这么多来,我继母好关注我。”

    但她开口便点了系统说的房夫人安插的内应。

    “禾绿衫子的女孩儿,上前来。”

    系统:“…唉!!她……”

    那女孩子不过十四五岁,脸尚且生的稚气,看向人的目光里却已经有了别的东西。

    女孩子盈盈俯身:“二姑娘。”

    “叫什么,多大了?”

    “奴婢罗罗,今年十五。”

    “十五啊……”姜杳思索片刻,“你倒与我同岁。哪里人,可曾会些什么?”

    罗罗答得一五一十,“奴婢汴梁人,女工烹煮都会些,家里不曾卖掉奴婢的时候,也教过奴婢莳花弄草的手艺。”

    姜杳望向她的目光越发和软。

    至少在外人面前,二姑娘极为满意眼前这婢女。

    她正欲说什么的时候,却被旁边懒懒的声音打断。

    “我房中恰好缺个为我插花的。”

    刚刚还面露不忿的姜陶似乎找到了新的乐趣。

    她笑盯着姜杳,“二姐姐不会舍不得让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