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少时便跟着姑娘,和舒嬷嬷跟着姑娘时间长短无差。”

    烟柳淡然述说。

    “叵耐奴婢不敢揭发豆蔻跋扈,不敢说舒嬷嬷奴大欺主,不敢为姑娘出头。留在山漏月,全赖姑娘心慈。”

    她声音温而淡。

    像秋雨里袅袅浮着些热气的茶水。

    姜杳猝然抬眼。

    她们商量的没有这段。

    她知道烟柳谨小慎微,所以不强求她做什么。

    但是她今日护在姜杳身前。

    但是那个从不敢出头的烟柳站了出来。

    “但奴婢今日斗胆求老夫人做主,同时重惩恶奴舒氏。”

    “烟柳!你个小蹄子,反了你了!”

    舒嬷嬷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就猛地直起身子,似乎想去厮打。

    但她下一刻就被站在旁边的霜浓重重踹了一脚的膝窝。

    “老实点!”

    烟柳望向舒嬷嬷的眼神没有恨,更无惧意。

    她坦然露出手臂。

    藕似的手臂上新旧伤痕叠加。

    “这些……都是那恶奴所为?”

    安嬷嬷都惊了一瞬。

    “是。”

    烟柳坦然整理袖口。

    “奴婢只是受肉身折磨,而姑娘受到的磨难更多。”

    “奴婢亲眼所见,姑娘往昔被她刻意苛待,衣食住行无一样符合嫡出小姐身份,在背后被言辞羞辱,郡君也难逃厄运。更有甚者,被恶意教唆争宠媚上。”

    “还好姑娘承老爷与郡君脾性,清正行端。”

    “奴婢忍耐已久,如今见姑娘又被污蔑,实在心痛难言。”

    “奴婢只是想给姑娘求个公平。”

    姜杳轻轻闭了一下眼睛。

    是她冒昧。

    一个可以在战乱时候穿上王妃服制、狠心烫了自己的脸,真正能吸引到大批追兵的女孩子,远不是一句“懦弱”可言。

    姜杳一言不发起身,帮烟柳整理好袖口,又扶正了钗环。

    她将人拽了起来。

    “回去,不用你在这里自揭伤疤。”

    姜杳端端正正朝着李老夫人一拜。

    “事到如今,孙女不想再瞒。”

    “请老夫人派人搜及儿子的住所。他好赌、贪色,舒嬷嬷利用职务之便为他寻府中侍女不知凡几,此外,舒嬷嬷贪财好奢,孙女的一应物品都被胁迫送了出去。”

    直到此时,舒嬷嬷才勃然色变。

    但姜杳的话没完。

    她把《谋她》看了太多遍,舒嬷嬷干了什么,她清清楚楚。

    “同时,她大肆敛财,以自己的名义邀宠讨好其他姨娘夫人,同时自己的‘干女儿’又以豆蔻为首胡作非为,同样不是一日两日。”

    “请安嬷嬷搜查她的贴身衣物、住所摆设,现在立刻去查她儿子的住处,必有所发现。”

    姜杳俯身叩拜。

    “请老夫人重惩恶奴,以儆效尤。”

    到了这地步,那两人的结局其实已经可见了。

    李老夫人闭了闭眼,随手一挥。

    “拖下去吧,你们知道怎么做。”

    旁边立刻有人应是。

    “老夫人!老夫人!”

    “唔唔唔唔唔——”

    两个人被拖下去的时候挣扎得一个比一个剧烈。

    而姜杳连个眼神都再也没施舍过。

    她只是转眸沉沉盯住了房夫人,轻轻一笑。

    “母亲脸色好差,可是身体不适么?”

    第20章 旧事

    房夫人气得快昏过去,怎么可能没事!

    但她面上仍然维持着笑容:“只是有些疲累,不想原来这些人底下都如此腌臜。”

    姜杳偏生信以为然似的,点了点头:“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母亲这么精明的人,竟然也会被花晓这等刁奴蒙蔽。”

    这个丫头!!!

    房夫人气得肺疼。

    但她已经转身,朝向李老夫人。

    “既然宋嬷嬷在这儿如此让人疑虑,不如让孙女带回去吧。”

    姜杳轻巧道,“舒嬷嬷既然不会再入山漏月,我也需要个嬷嬷为我打点。”

    宋嬷嬷猝然抬头。

    而姜杳谁也没看。

    她只是浅浅地弯了眼睛:“可以吗,祖母?”

    管家婆子定然是比山漏月的管事嬷嬷地位高。

    这算地位降了级。

    明明宋嬷嬷本身就是

    但李老夫人思虑时,宋嬷嬷已经接上了话茬。

    “奴婢愿意的,老夫人。”

    她笑容仍旧爽快市侩,深层里却仿佛藏了其他东西。

    好像过往很多年一样。

    宋嬷嬷又重复了一遍。

    “奴婢愿意的,老夫人。”

    李老夫人沉沉闭了眼。

    “好。”

    “宋嬷嬷即日起归山漏月,月钱不变。”

    她道,“二姑娘受惊,从库房里拨一批安神的香料,景言新送回来的胡杨木雕摆设也一并送去,另再多加一年的月钱。如若需要洒扫粗使丫鬟婆子,不必过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