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风堂陷入了一片静默。

    来了。

    姜杳心想。

    房夫人一脸的为难神色,也添油加醋。

    “哎呀,虽然是学生间的恩怨,但这毕竟是伤了人,伤的还是贾世子……”

    “说到底,咱们还是得亲自去一堂嘉南侯府,给世子赔个不是、道个歉,啊。”

    “你说呢,杳娘?”

    图穷匕见。

    姜杳抬眸。

    她没看房夫人,清润长眸直直望向了沈鎏。

    然后发出了今日第一声毫不遮掩的冷笑。

    系统:!

    霜浓:!

    一人一系统都被她吓得不轻。

    而姜杳显然是刚开始。

    “杳娘被差点撞个趔趄、好心去扶人,如今撞的人不小心撞倒了不能招惹的人,反而来怪好心人在途中的误伤。”

    姜杳眼波流转,眉目间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这是哪门子的逻辑?”

    “母亲,这便是咱们姜家的家训吗,见死不救、明哲保身?”

    “你……”

    姜杳深黑的眼瞳转向沈鎏。

    “一句忠告,以后沈小少爷在战场之上,千万别去见军医。”

    沈鎏:“什么意思?”

    姜杳望着他,唇嘲讽地一勾。

    “我怕军医给您处理完伤口,您说他用刀弄伤了您千金贵体,回来要砍他脑袋。”

    “杳娘,好好说话。”

    李老夫人皱起眉头。

    姜杳从善如流地闭了嘴。

    “祖母。”

    “世子毕竟是皇后的亲生弟弟,嘉南侯府也权高位重,我们不该与他交恶。”

    沈鎏露出了一点笑意。

    任你怎么嚣张,祖母发了话,你也敢不做么?

    “祖母的意思是……”

    她眸光一闪。

    “你过几日去一趟,给贾世子赔个不是,也和他家女眷结交一二。”

    李老夫人思忖道。

    “今日你便做得很好,不是还和郡主关系颇为和睦吗?”

    “嘉南侯府到底是簪缨世家,不会为难你一个小姑娘的。”

    姜杳听完这通深明大义的放屁,几乎冷笑出声。

    这就是世家大族,这就是女主的亲人!

    把个得罪了他们家最宝贝少爷的人,为了赔罪,送到人家府上去,任人宰割,还让她俯身讨好!

    “杳娘不去。”

    姜杳平静道。

    她说得太平淡,就像答应下来一样。

    “去了便……你说什么?”

    “杳娘说,杳娘不去。”

    姜杳重新重复了一遍。

    满座皆惊。

    “恕杳娘难以从命,杳娘此举,是为了维护姜家的荣誉。”

    姜杳抬头,望向李老夫人。

    她眼里闪过冷色。

    “您说贾家姜家不可交恶,那您可知那贾世子,在开鉴门都做了些什么吗?”

    沈鎏:“姜二小姐……”

    “贾世子在开鉴门当众侮辱杳娘的名誉,侵占杳娘读书的场所,吃饭、上课下课无所不被扰乱,公然羞辱我的名节,处处放肆、行为逾矩。”

    姜杳语速极快,但每个字都吐得极为清晰。

    掷地有声。

    “这样的人,杳娘也要道歉吗?”

    “这样教养的世家,也值得往来吗?”

    两个反问,问得人哑口无言。

    满座愕然看向她。

    “姜杳!”

    李老夫人的声音已经带了警告。

    “女子名节最为重要,何况你出身世家大族,这般言辞无状、将事情宣扬出去,可有想过后果!”

    “该羞耻的是恃强凌弱的人。”

    姜杳漫不经心地瞥过沈鎏。

    然后,肃容厉声。

    “我在外,便是姜家女,和姜家荣辱一体,祖母难道认为,和贾家的融洽,比我们家的清誉更重要吗?!”

    “所谓治国必先齐其家者,其家不可教而能教人者,无之!”1

    “溺爱幼子、治家不齐,何以称得上钟鸣鼎食的簪缨世家!”

    房夫人面上露出惊骇之色。

    这话违逆狂妄至极,更别提是当着沈鎏的面!

    李老夫人神色急转,怒道:“放肆!给我跪下!”

    姜杳二话不说,直直跪下。

    她肩背挺直,眼神平静。

    女孩子面容润秀温粹,本该是美好的相貌,却让人觉得锋锐不可直视。

    “你去,还是不去!”

    “我不去。”

    火候差不多了。

    房夫人此时才开口。

    “杳娘啊,你……”

    姜杳蓦然抬眼,眼含霜雪,冷锐似天光。

    房夫人被这样的目光看得心口发凉,竟然忘了要说什么。

    她后退了一步,喃喃道:“你……”

    “我不去。”

    姜杳心平气和地重复了一遍。

    “宿主!”

    系统声音紧绷,“你怎么样……你还好吗?”

    “我很好。”

    姜杳淡定道,“你接着和我监控屏幕共享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