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阙院?

    就这小胳膊小腿,经不住他一拳,要考横阙院?

    他啼笑皆非。

    或许听声辩位是有两分本事,这便猖狂起来?

    那也是个不足以重视的蠢货。

    思及此,他假惺惺开口:“姜二姑娘要想好。横阙院多是武夫,身手粗莽,一旦伤到小姐千金贵体,这如何是好?”

    “且横阙院要求极高,一旦考不过,又自愿退出了扶梁阁,你要往何处去?”

    “择巢试可是只允许尝试一次!”

    这是含着耀武扬威的居高临下。

    姜杳心中冷笑。

    “若是考不上横阙院,我亦退出扶梁。”

    她温声。

    “因为姜二固执己见,仍不道歉。”

    姜谨行猛然转头。

    他始终都觉得自家几个女儿未来都是联姻的工具,有的灵巧有的愚钝,灵巧的格外偏疼一些,指望她和母族亲近,为姜家争取利益。

    愚钝的就疏离冷淡些,因为看不到她的“大好前途”。

    姜二是他一直在疏离冷淡的那一个。

    不是因为她愚钝,而是她太聪明、太自我,即使永远温柔体贴,他仍然感受到这个姑娘强烈的“自我”意愿。

    一个以“自我”为先的人,是最不好控制的。

    他千方百计搭上晋王这艘船,就是为了风风光光把她快些嫁出去,晋王也不负他所望,将这女孩用“爱”束缚住。

    明明已经成功,甚至因为她的“自我”颇有些矫枉过正,这个最聪明的会傻到为了外人求没结果的情……

    但现在,姜谨行骇然发现,他试图蒙昧了很多年的一些东西,又一点一点,被她擦了出来。

    宦海沉浮练出来的强大直觉,让他本能觉得此时的姜杳危险。

    即使他居高临下、一家之主。

    即使她无所依靠、顺从于他。

    姜杳深黑的眼眸仍然在沉沉望着姜谨行。

    他想说话,却被房夫人抢了先。

    “杳娘,你可确定?”

    房夫人心中狂喜。

    这是什么天赐的时刻!

    姜杳那样文弱的人,必然通不过开鉴门的择巢试,这样她又退出扶梁阁,没有崭露头角的机会,姜杳的名声还不是任由她捏圆挫扁!

    这样,娘娘“三个月内让她身败名裂、悔之晚矣”可就太好做了!

    感谢姜杳……感谢这个姑娘的固执、愚蠢、无法让人理解的傲!

    她喜悦快要溢出来,眸光都柔和。

    “杳娘,母亲还是想让你仔细思考一下,横阙毕竟不如扶梁,让你发展的空间也有限,而且对以后结亲也没什么帮助。”

    她柔声细语,却是给姜杳铺好了拒绝的路。

    姜杳心中发笑。

    她就知道,提出这个意见,有的是房夫人帮她摆平剩下的路!

    “没关系的,母亲。”

    姜杳低眉顺目,“若女儿无能,一个都考不上,还可回家来承欢膝下、待嫁闺中,不也是美事吗?”

    “也是,也是啊!”

    房夫人柔声,她又笑着望向面色僵硬的李老夫人和沉思的姜谨行。

    “母亲,夫君,既然我们又为了姜家脸面荣耀,又想找出万全之策,杳娘愿意一试,不是也好吗?”

    她声音含笑,语调温软。

    “就算败了,女儿回家来也不错,都十五六的姑娘,马上要嫁人了,陪陪我们,不也好吗?”

    结果可想而知。

    他们的关注点已然偏移,道歉的事情便不了了之。

    剩下的事情,便不是姜杳操心的了。

    等沈鎏告辞的时候,只有没什么事的姜杳出来送他。

    金乌西沉,影子也倾斜纠缠。

    两个高挑挺拔的少年男女走在一起,一人意气风发,一人清透温粹,背影竟然说不出的和谐养眼。

    发辫上摇晃的宝石相撞,和耳珰在风中发出此起彼伏的声响。

    温煦又醉人。

    只是谁也不知道这样养眼般配的人走在一起,话中波涛起伏的杀机。

    “你太出乎我的意料了,姜二小姐。”

    “过奖。”

    沈鎏哽了下。

    “先别忙着说客气话,择巢试不管规则定没定,射御两门必考,你知道的吧?”

    姜杳抬眸。

    她云淡风轻了笑了下。

    “我知道的,沈小少爷。”

    鹰隼一样的眼睛紧紧盯着她。

    薄唇突然露出一个顽劣嚣张的笑。

    “那你知不知道,射箭里面守擂之一,是我?”

    姜杳听见系统在脑袋中轻轻说了句感慨的脏话。

    因为又被消音了。

    “到时候不、小、心伤到姑娘哪儿,还请多包涵啊。”

    “那可太好了。”

    姜杳感慨道,“如果沈小少爷参赛,那他们一点都不会质疑比赛公平性,甚至还会怜悯我。”

    “毕竟有人曾想要一箭射杀我,如今又恶意伤害,就算是告到院判那里,罚的是谁大家也都清楚……沈小少爷说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