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钱被他攥得温热,现在却被微微捏到变形。

    姜杳……

    但已经没人注意他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在姜杳身上。

    中秋的晚上,夜风垂得袖袂翻飞。

    姜杳的乌色外袍翻卷,露出流动的银色纹路。

    和她眼尾一点银粉相得益彰。

    是不知何处来的云中客。

    也是捉妖灯里燃的精魄。

    夜风渐大。

    烛火在风中摇曳, 似乎下一刻就要熄灭。

    但姜杳没有等,眯起眼睛, 比了下位置就抬腕。

    “这就投?这会儿风大吧!”

    “哪怕是刚才那位,都得酝酿一下,等风小些再说……她完全不担心吗?”

    “嗳,投了投了!”

    “啪”!

    第一个红圈牢牢套中了蜡烛。

    烛火摇晃不熄。

    “中了!”

    旁边有人喝彩。

    但又有质疑反对之声。

    “之前那位殿下不也中了两个,最后一个把蜡烛熄了?”

    “风这么大,不好说……”

    风仍然在吹。

    挂在桅杆上的灯笼左摇右晃,发出呼啦啦的声音。

    但姜杳似乎找到了手感。

    她思忖着,左右手各拎了一个红圈。

    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姜二姑娘这是要做!什么?同时扔?”

    “她左手也能行吗?!”

    但姜杳掂量了一下,还是都放在了右手上。

    围观群众这才松了一口气,就是吗,再厉害也不能——

    红圈飞了出去。

    但是在空中似乎晃动了一瞬。

    有人不自觉揉了揉眼睛。

    “是眼花了吗,怎么感觉重影……”

    但眼尖的已经失声惊呼:“是两个!”

    “姜二姑娘同时扔了两个!”

    ——那两个竟然在空中分开,各自稳稳地套上了一只蜡烛!

    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那两个红圈里。

    风仍未停。

    烛光明熠。

    “中了!中了——”

    “烛火没有灭,三个圈都套上了!”

    “滚灯是姜二姑娘的了!!!”

    掌声轰然响起。

    小二也很是欢喜,和众人鼓掌完了,才想起来那滚灯的价值。

    ……还差一些才能补够,他们那一分钱都不能少赚的老板估计得疯。

    他牙疼似的一“嘶”,但仍然笑容满面地将滚灯双手奉上,递给姜杳。

    吉祥话一套接着一套。

    “恭喜姑娘,中秋得想得之物,一年顺到头啊!”

    “滚灯是您的了!!”

    姜杳接过那个滚灯。

    外面一层红色被映照得暖色透亮,烛火仍然在竹条里燃烧。

    姜杳将它顶在指尖,猛然一旋,向上抛掷。

    滚灯随之跃起。

    灯光照亮了这一隅角落。

    乌衣白裳的少女手持滚灯,被华灿灯色洒落一身鎏金。

    恍惚间真如神女降临。

    不少人都看见了她笑盈盈抱着灯朝着大家行礼的模样。

    声音清朗,落落大方。

    “承蒙各位抬爱,愿岁岁团圆,和月和花,长似今年。1”

    这话说得漂亮,赢来轰然喝彩。

    由于姜杳过分漂亮的面容和出众的表现,不少围观的青年都被吸引了注意。

    他们欲上前搭话,但那女孩子行礼后飘然离去,也不见怎么走快,几个转身,便已经消失在了人潮中。

    真似天上客。

    ……只是偶在中秋之际走一遭人间。

    松成悉勃已经无人注意。

    他仍然站在原地,神色晦暗不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苏毗兰妲和河图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

    “殿下……”

    神女瓷青色的眼眸溢满担忧。

    “小妮子真是不知好歹,居然敢这么对殿下!”

    诃吐鲁神色阴鸷。

    “殿下还说什么让她慢慢适应,这般傲慢自大,她眼里根本没有活人!”

    “倒不如直接掳来,或是向大燕皇帝……”

    但对面没人应声。

    松成悉勃仍然保持那个姿势,手里握着贯铜钱。

    诃吐鲁咒骂了片刻,也发觉到了不对,神色犹豫。

    “殿下?”

    松成悉勃愣了许久,却突然发笑。

    “我以为我是拿人家作秀,殊不知人家拿我做了一回现成的扬名筏子。”

    “是我太轻敌,以为她是那种能被哄骗的小姑娘。”

    苏毗兰妲想说话,松成悉勃却抬起了手。

    那是个噤声的手势。

    所以她温驯地闭上了嘴。

    男人亲昵地念姜杳的名字。

    “那就走着瞧,看谁更胜一筹了——”

    “阿杳。”

    男人松手。

    那贯铜钱哗啦啦散落一地。

    苏毗兰妲眼尖,看清楚了那些铜钱。

    神女骤然白了脸。

    它们扭曲得已然看不出形状。

    但姜杳没空搭理神经病,也不太想了解神经病的心路历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