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满意足地抱着滚灯,绕了几个弯,甩掉了身后跟着的人,转头又进了明月楼。

    丹桂香飘,银蟾光满。

    明月楼内歌舞升平,琴瑟不绝于耳。

    燕京的习俗,中秋通宵不眠。

    不论王公贵胄还是富家巨室,都会登楼赏月,大摆宴席。

    而明月楼又是燕京最大的酒楼。

    谁不想在这种时候体验一下古代中秋吃什么?

    但姜杳一个人,太多确实吃不完。

    她沉吟片刻,眼眸一亮,转身去寻跑堂的。

    系统发愁:“包厢都是提前订,你现在去估计坐不了好位置……”

    “安啦,我知道,我点个酒菜然后上房顶。”

    姜杳语气轻快。

    “刚才套圈的时候就看过了,这儿没什么人。”

    ……毕竟再风雅的人也不会想到中秋夜一个人上最高楼。

    但姜杳兴致勃勃。

    “刚才就看到了,这儿看景很是合适,咱们弄两个下酒菜吃一吃,然后看灯看游人,后半夜再回去。”

    好吧。

    系统叹了口气,咽下了刚刚试图劝宿主的话。

    按照人类的习俗,谁家中秋还是一个人呢?

    但这么久了,她好像永远这样。

    烂漫、洒脱、孑然一身。

    好像什么都喜欢,又什么都不感兴趣。

    ……倒真像天上的神仙,来凡间不着痕迹逛了一遭人间。

    明月楼独此一家的设置,在酒楼最上面设置天台,吟风弄月亦可、观灯赏景极佳。

    中秋倒是没有人会选择这个时候,所以姜杳很轻松就有了一个位置。

    她选好了酒,正在和跑堂的挑选下酒菜,视野里却有一双手出现,在木桌上轻轻叩了叩。

    修长、洁白,指间有不该有的茧和伤疤。

    姜杳已经认出来了那是谁的手。

    毕竟这世上没有第二个人屡屡能卡系统的bug。

    她头也不抬。

    “你没地方去了,要蹭我的饭?”

    闻檀站在那儿,明显被噎了下。

    ……啧。

    好不客气的白鸟。

    但姜杳今夜明显不同。

    她嘴中讥诮,手里却还珍重地抱着那个花灯,一页一页认真翻看菜色。

    虽然一点都不让人小觑,也不可怜可爱。

    但就是像个孩子。

    ……一股子天真好奇。

    年轻人漫不经心地瞥过姜杳刚选的菜,勾了下唇。

    他顿了顿,还是毫不遮掩地笑了起来。

    “中秋啊,你吃这个?”

    姜杳的手顿了顿,眯起了眼。

    “你什么意思?中秋晚上想打架?”

    跑堂的战战兢兢看着两个人。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东家听到刚才得了滚灯的姑娘进明月楼会过来,但他就是本能地觉得这二位都不是善茬……

    可不能在这里打起来,椅子凳子摔坏要换的话,楚老板会疯的!

    还好闻檀懒洋洋摇头。

    他今天换了一身红衣。

    华艳至极,织金绣面,在明月楼的灯光下熠熠生辉。

    ……居然有点像那盏滚灯的配色。

    “中秋不打,我今晚不动武,也没甚么算计。”

    他笑吟吟地抱臂。

    “因为魑魅魍魉都被处理完了,所以现在我闲的很。”

    “而你看起来,好像也不算忙。”

    年轻人站在华灯之下,眉目秾华。

    像不知何处化了人形的山鬼,因为足够强大,敢于出没人间。

    秾华面容的恶鬼衣着锦绣,声音低哑,蛊惑神女下山。

    “我知道燕京集市上有些东西还不错,勉强能吃。”

    “小白鸟,跟我出去玩吗?”

    第69章 花灯

    姜杳直到走到街上, 仍然在思索她到底是怎么头脑一热就答应的。

    全凭这张脸?

    还是真想吃东西了?

    ……她什么时候是会被美色和食物蛊惑的人了?

    好不容易摆脱了松成悉勃,跟这个出来,明天燕京才会传遍好吧?

    但答应了人家好意再突然反悔, 好像更不是个东西。

    姜大影后正在默不作声低头忏悔自己职业生涯的滑铁卢, 那边罪魁祸首已经注意到了这人魂不守舍的模样。

    他秾且润的眼眸意味不明地瞥过这里。

    “好像很不情愿啊,不想跟我出来玩?”

    年轻人嗓音在人潮和风里听不甚清楚。

    他走在她左侧的位置,抬手挡了挡不看路的孩子。

    不愿意还要出来,他就这么像那些看起来需要虚与委蛇的对象?

    ……还是说他和松成悉勃在她印象里是一个档次?

    灯火纷乱掠过瑰丽的眼眸。

    年轻人心头千百个念头翻涌,笑得却仍然很好看。

    他至今没弄懂自己为什么放弃好不容易得到的清净,一时兴起居然下来带个年轻孩子出去玩。

    但若是重活了这么久才一次的邀请被人虚与委蛇对待, 那确实是很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