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皇帝显然心意已决。

    镜阳公主视线迅速逡巡周围,看到姜杳的时候眼眸一亮。

    她几乎是膝行到姜杳那边,猛然拽住了姜杳的裙摆。

    “姜二娘子……娘子!”

    镜阳公主语速极快,“娘子能不能求求情,镜阳还想去秋猎,镜阳不想禁足!”

    她语调凄切。

    “我知错了,我真的知错了!”

    但她拽住的人只是叹了口气,蹲了下来。

    姜杳望着她的眼睛。

    惶急而焦虑,除去那些恶毒的模样,还是很美好的一双眼睛。

    这样美丽的眼睛,怎么会有那么偏激恶毒的神情呢?

    为了自己的目的,就真的可以不择手段吗?

    镜阳公主恳求地盯着她。

    她不就喜欢做英雄,喜欢救苦难人于水火吗?

    她现在就在苦难里啊!

    为什么还不来替她求情?

    为什么、为什么是这种复杂晦涩的眼神?

    但那总是含情带笑、气定神闲的少女,只是没什么表情地低了头。

    她轻轻地、一点一点地抽出了自己的裙幅。

    “臣爱莫能助,殿下。”

    少女低声说,“好好悔改,咱们还能一同去秋猎。”

    那布料以不容拒绝的力道滑落出镜阳公主的手心。

    姜杳朝着那边躬身行礼。

    “是臣失职,才让殿下受惊,也没好好处理几位殿下之间的关系。”

    “不怪你、不怪你。”

    皇帝轻轻叹了口气。

    “是朕这个做父亲的失职,这两个孩子心里变化这么大,竟然一点没发觉……”

    “骑尉若是有空,去看看帛阳吧。”

    姜杳躬身应是。

    那边的太医已经来了。

    姜杳和太医进去的时候,恰好听到宫女传话。

    “陛下,松成悉勃殿下求见。”

    姜杳猝然抬眸。

    皇帝不便在女儿寝宫接待外族质子。

    他选在了旁边的宫殿接见松成悉勃,顺妃作陪。

    “爱卿可有要事吗?”

    松成悉勃已经正式封伯,如今身上有爵位,又暂住宫中,叫一句爱卿毫不为过。

    系统在监控界面啧啧。

    “你上回打得挺狠,这还瘸着呢。”

    监控里。

    松成悉勃腿伤还没好利索,走路的时候仍然一瘸一拐。

    让松成悉勃恼怒的是,那人给他的都是彻骨肉痛,痛得厉害,却找不到伤痕。

    连着好几天都腿脚不便,也告状无门。

    姜杳一边听太医诊断,一边在脑袋里哼笑了一声。

    “装的,估计是想博同情。我的力道我自己清楚,七八天差不多了。”

    “而且还是不够——不然怎么又来作妖了?”

    她想都不想,就知道这背后有松成悉勃的手笔。

    镜阳公主这种隐忍蛰伏惯了的角色,如果不是松成悉勃挑事儿,她肯定死死将自己藏到秋猎,然后恨恨打河阳公主的脸、甚至如果心够狠,可以连着帛阳和她一块告发报复——这才是符合她人设的行为。

    如今贸贸然出头,然后被姜杳轻而易举按下去……真是把最锋锐的刀不痛不痒比划了几下。

    像有些人扔出来试探的石头似的。

    太医检查完,开了两个温养驱寒的方子。

    “殿下问题不大,就是方才体力消耗太大,多主意休养,喝点姜汤驱寒便是。”

    姜杳谢过太医。

    她坐过来,握住帛阳公主的手。

    “抱歉,是臣拖累了殿下。”

    “殿下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帛阳公主本就没有受伤。

    她已经换了衣物,躺在榻上。

    女孩子眼睛弯成月牙,拉过姜杳的手。

    “要不是娘子找人,我今日怕是更凄惨。”

    “这怎的能怪娘子?”

    “娘子放心,我没什么大碍。”

    “臣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监控的声音和帛阳公主的声音重叠。

    松成悉勃躬身回话。

    他的汉话变化得不算快,但进步明显,现在虽然慢吞吞,但字句都不会出错。

    “臣听说宫中殿下们最近闹了些矛盾……是因为,射箭师父的事?”

    皇帝微微蹙眉。

    他还在这里,怎么消息这么快就传了出去?

    他眼神微冷,唇边却仍然是慈和温煦的模样。

    “爱卿消息灵敏。”

    “不是消息灵敏。”

    松成悉勃躬身,一副认真的模样。

    “臣见过镜阳公主殿下射箭几次,觉得她,刻苦,听她偶然,提起,极为羡慕姜二娘子对帛阳公主殿下的一派细心。”

    顺妃挑起了细细的眉。

    怎么,这是镜阳的说客,还是单纯记仇,来给姜杳泼脏水的?

    虽然她确实不怎么待见姜杳,但不得不承认,这丫头既有本事又有主见,关键是真心对帛阳,是个不可多得的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