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顺手给腿上的帛阳公主轻轻按揉太阳穴,心里却仍然在盘算刚刚出去巡山的事情。

    是的。

    她在要到一批便衣金吾卫确保河阳安全的情况下,冒充兵士出去了一趟。

    姜杳身形高挑,模仿能力又是顶尖,换上蓑衣斗笠,露出兵戈,在士兵中间不开口,竟然毫无破绽。

    女孩子眼底晦暗幽深。

    按理说她闻到的古怪气味就是硝和硫磺,但这两日不管是闻檀文陵、姜漱卫云泽、谢州雪还是她,都没有查到一点异常踪迹。

    人员、地皮、树木,乃至野兽是否有异动,他们全部查了一遍,毫无异样。

    松成悉勃他们到底在谋划什么?

    但不等姜杳思索出来,那边便传来了争执声。

    “我是姜杳的亲妹妹!我如何不能进……”

    “都说了我是姜家姑娘!你们这些粗鲁的……啊!”

    姜杳一秒回神。

    她面无表情推开一点窗户,果不其然看到了在后面那辆马车门口争执的姜陶。

    旁边还有裹得极厚的姜晚。

    ……对不住,住在宫里快一个月,把这两人快忘完了。

    姜陶见进不去,站在这里就开始高声骂姜杳。

    “姜杳你现在真是能耐了,进了宫有官职了,连和姜漱一同栽赃父亲这种事也做得出来?”

    “你知道父亲在蒺藜狱呆了多久吗!他好容易洗脱了冤屈,现在出来,竟然听说那个质子要求娶你,合着你就是恶人先告状!”

    姜晚的声音也在一旁。

    “阿陶,父亲都说了,这是父女之间的事情,你也不要……”

    好熟悉的味儿。

    系统都见怪不怪,只是纳罕。

    “她什么时候又和姜陶这么熟了?”

    “大概是恨我的时候比较有默契吧。”

    姜杳漫不经心地答,还在翻找着马车上的新蓑衣。

    那边帛阳公主已经听不下去了。

    她蹙眉,正欲下马车,然后被姜杳按住。

    女孩子已经穿好了蓑衣,想了想,又带了把伞。

    这是做什么?

    难不成还好心再给她把伞吗?

    帛阳公主还在愕然,那边姜杳已经下了马车。

    姜杳接过旁边侍卫递给她的斗笠,道了声谢,手里仍然拿着那把伞。

    “好久不见,怎么连我都不认得了?”

    姜陶也没想到姜杳会从前面那辆大了不止一倍的马车上下来,明显哽了哽。

    但她的怒火转瞬更为明显。

    “你还有脸和我说话!你害的祖母生了许久的病,还让父亲憔悴了那么多!”

    姜陶怒声。

    “怎么,现在是从六品的骑尉,我便说不得你了?”

    父亲多疼爱她们,她居然今日才知道,姜杳做了这么多过分的事!

    怎么,现在高攀上公主了,就不能骂了?

    不可能!

    她——

    “啊!!!”

    姜陶尖叫起来。

    因为姜杳根本就没打算和她费口舌,直接呼啦一声猛然打开了刚才沾满雨水的伞。

    她抖了抖手腕,迅速旋了一圈。

    雨水和泥泞飞起。

    呼啦啦带着风,全洒在了姜陶姜晚脸上。

    在场都是高门贵胄,旁边也是侍卫宫女,从来没见过这种一言不发直接干的阵仗,一时之间都惊呆了。

    不是,还能这样的吗?

    怎么说都是污蔑人名誉的事情,还涉及到了孝道,这么多人都在围观……怎么不得唇枪舌剑来个两回,真真假假让周遭人判断一下?

    但姜二娘子真的行。

    她不仅行,她还敢继续。

    趁着姜陶慌乱尖叫,姜杳上前一步,直接单手掐住了她的下巴。

    “……你是不是和我一个月没见,连我什么脾气都忘了。”

    姜杳无奈。

    “我真做了肯定承认,但你在这儿嚷嚷我没做过的,我这个做姐姐的不教训你,你想等长姐来吗?好说——”

    她扬声,“请游骑将军来,这边姜家四妹妹要见她!”

    姜陶的脸瞬间就吓白了。

    “你,你是疯了吧!”

    她年纪小,对姜漱没出嫁之前已经没有印象,唯一的印象就是回门两次,次次把房夫人气得说不上来话。

    这种、这种人!

    果然是一个娘生的,一样的粗/暴可怕……

    姜杳也头疼。

    怎么会有这种教训了就消停一会,不教训又好了伤疤忘了疼的?

    她面上笑起来。

    “你看看呢?”

    姜杳语调轻柔。

    “我这人素来不喜欢白担罪名,你说我不孝,我便连着不悌一块做了2——你再胡诌一句,我便再送你一脸的雨水。”

    姜陶退了一步。

    她的眼底终于露出一点恐惧。

    ……她因为怒火冲昏了头,竟然忘了眼前这人也是个活阎罗!

    姜杳看出来了姜陶的恐惧,眼底笑意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