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侧的侍女连忙垂首,喊老爷的声音此起彼伏。

    “都快该走了, 你到底准备好没有?”

    姜谨行略微急躁的声音传来。

    房夫人眉目间的恍惚瞬间扫净。

    他们自从那次巴掌之后便没怎么往来过,要不是李老夫人和房夫人共同定下对策, 房夫人毫不怀疑,姜谨行会接着不与她同行。

    即使来到这里,这对夫妇也没有同住过。

    也无所谓。

    他们从一开始就是政治联姻。

    她需要一个能让她扬眉吐气的诰命夫人名号,而姜谨行当时是最有可能一飞冲天的年轻官员,事实证明她看人的眼光没问题。

    而他当时迫切地需要新的助力,当时的房相……父亲是他的老师,所谓的文官清流,一拍即合。

    一门双丞相,谁还有她房家荣耀?

    房夫人又与现在的房相,她的大哥关系甚好,她大哥在一日,他姜谨行便要敬她一日。

    所以她神色淡淡地放下梳妆盒。

    “老爷急什么。”

    她慢声,“我大哥做事,又是精挑细选的人和日子,还能出岔子不成?”

    “外面是那小郡王的军队,他剿匪又已经初见成效,咱们不会出问题,偶然间遇到乱军乱箭……那便是命不好,遇到负隅顽抗的逆贼了,不是么?”

    她轻声细语,却让人无端脊背发凉。

    这是姜杳进宫前他们便商议过的对策。

    但没想到,李老夫人竟然也想借寿辰之事让姜杳死在外头。

    但姜谨行没什么耐心听她细细解释。

    他有些焦躁地在屋内转了两圈,胡乱地摆摆手,“你说行便行吧,别出岔子便是。”

    姜谨行来得快走得也快,并未多看房夫人一眼。

    她自嘲似的笑了笑,重新望了一眼镜中人。

    镜中人也正看着她。

    仍然是那副相貌,却因为铜镜而变得扭曲。

    房夫人意兴阑珊地移开了眼。

    颂青手里还拿着胭脂。

    “夫人……”

    “便这样吧。”房夫人摆了摆手,“不涂口脂了,太艳。”

    颂青垂首。

    “是。”

    秋雨渐大。

    闻檀站在山上,甲胄被血浸染,看不出玄黑的底色。

    他秾艳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在听旁边的人汇报情况。

    “山头都搜过了,火器、火油……这两日怕是用不了了,人也抓得差不多,那首领估计是真死了,如今我们已经能交差,回京吗,大人?”

    那金吾卫也是跟着他许多年的心腹之一。

    但他语气里面的惶急根本没掩藏。

    平鞅就在一旁,神色也是焦急。

    “走吧,殿下!”

    他语气很急促,“真等那人来了,咱们围了大半个月的伏岭山、伤了这么多兄弟,都不是咱们的功勋了——是给他做的嫁衣!”

    他说话已经非常直白。

    但闻檀沉默片刻,仍然摇了摇头。

    年轻人不笑的时候,眉眼都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肃。

    “那你们找到东西了吗?”

    他反问。

    两人同时静默。

    “那、那东西本来就可能不在这里……这山这么大,说不准是滚哪儿犄角旮旯了呢!”平鞅试图狡辩,“也不能说明什么,说不准是咱们最后一轮清剿的时候……”

    “走不了。”

    他拇指抵鞘,淡漠垂眼。

    “还有人藏着,我们没抓到。”

    金吾卫仍然神色犹疑。

    “可是他若来了……”

    闻檀唇角一弯。

    他突然笑了起来,神色散漫地将视线转移过来。

    “我是不是最近太韬光养晦,以至于这种宵小,你们都怀疑他能骑到我头上?”

    两个人同时一愣。

    而闻檀已然将视线重新落回山中。

    “只要我想……他什么时候抢得过我?”

    “我便在这里,他大可来试试。”

    这一段雨里的对话无其他人知晓。

    只是午后,那边来的侍女来知会姜杳,怕明日雨势更大,也怕情况有变,打算一会儿便出发。

    “连晚膳都不在这里用?”

    烟柳不可置信地问。

    “……连晚膳都不在这里用。”

    小侍女有些愧疚,但仍然重复。

    烟柳没什么为难她的意思,道了声谢,又塞给小侍女赏银才送她出去。

    “这是怎么?打算在路上对我们动手?装都不装一下了吗?”

    霜浓跟着姜杳,已经遇到过不少事情,脸色仍然微微发白。

    那是真刀真枪!

    “不用,到时候别跟着我,混进姜陶的队伍里面,你们会很安全。”

    姜杳望着手里的纸条,头也不抬地回答。

    霜浓看到这纸条,脸色又犹疑起来。

    “姑娘……”

    这是一天半前有鸽子落在姜杳窗户前,送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