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刀刃相接的声音响起又落下。

    年轻人的耳根动了动。

    平鞅正好想和他说话。

    “殿……”

    “我去去就回。”

    闻檀打断了他。

    “你和文陵先管着这里, 我去一趟山道尾。”

    平鞅目瞪口呆看着闻檀几步离开。

    “他这是做什么?抓仇人去?我从来没见他跑这么快过……”

    “抓人吧。”

    文陵倒是没考虑什么,拍了拍他的肩, “走了,干活去。”

    夜色已经渐渐漫开整个天空。

    山道尾没什么人,此时更是静谧,只能听得到寒鸦嘶鸣。

    只有一个人站在那里。

    夜行衣,纤秀挺拔,高马尾,黑色腰封勾勒出一把柔韧劲瘦的腰。

    姜杳随手扔掉了那把不知道从哪个尸体上捡起来的刀。

    和最后一个负隅顽抗的黑衣人一起,砰然倒地。

    她随意抬指,用指腹抹掉了颊侧一点血,却由此拉出了一条长长的血线。

    一,二,三……

    十个黑衣人,不多不少,整整齐齐十具尸身,摆在山道之上。

    姜杳抬眼,恰好对上了刚刚前来闻檀的视线。

    两人对视,一时间相顾无言。

    一天半前的信件往来言犹在耳。

    “能不动手尽量不动手,不要用其他非常规武器,万事小心。”

    回复的字迹遒劲有力、龙飞凤舞。

    “知道了,又不傻。”

    ……知道了,又不傻。

    姜杳愣了片刻,笑出了声。

    她今天已经笑了很多次,却没有一次像如今这么意外、这么放肆。

    她越笑越大声,几乎前仰后合。

    闻檀没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姜杳笑够了,用一种意味不明的表情盯着闻檀。

    “怎么每次……为什么总在我满手血的时候出现呢?”

    她举起手,露出掌心的血迹。

    “是看到我动手,你有什么别的感触吗?”

    闻檀只是望着她。

    是这个时候撑不住了吗?是这时候被杀戮蒙蔽了心智、陷入了仇恨和绝对力量的喜悦,或是对自己的憎恶了吗?

    这只曾经自由的白鸟,也会和那些眼眸浑浊的人一样了吗?

    他心情很复杂。

    闻檀不是毛头小子,知道自己这些日子的心绪难平在哪里,又可能是因为什么。

    但他第一反应是杀了她。

    就算杀不了……也可以等着观望,等着这个有着绝对强悍力量的小鸟因为在和敌人的疯狂对峙中失去理智,眼底的光泯灭。

    他知道,那便是他可以放松警惕的时间了。

    因为他不会对放弃挣扎、和世俗共沉沦的人动心。

    他永远不会。

    但现在看着姜杳用这种表情望着他……

    闻檀清晰地感觉到了胸口酸涩。

    是无缘由的酸涩。

    为什么还不觉得没意思?为什么视线还要落在这只不知未来的白鸟身上?为什么不想让她用这种眼神望过来?

    而姜杳已经错开了视线。

    她没再看闻檀,而是将手中的东倒了出去。

    那是个像祭奠时倒酒一样的手势。

    但闻檀清清楚楚嗅到了那股味道。

    是火油。

    而姜杳已经拿出了火折子。

    她轻轻吹了一口气,火瞬间点燃。1

    女孩子将那团烈火抛了出去。

    烈火瞬间蔓延开来。

    火油是有用的。

    是她用来清理现场的工具。

    眨眼间,十具尸身顷刻燃烧起来。

    然后她做了个出乎闻檀和系统意料的动作。

    姜杳从心口摸出什么,猛然掷向了那团烈火。

    闻檀的视力很好,又练习姜府那两具尸身,转瞬便明白了这是谁的东西。

    而系统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最开始被山贼砍杀的侍女,头上的那朵珠花。

    姜杳当时来不及下去,再回去的时候也没有找到尸身,只是仓促间在路途里捡到了那朵珠花。

    姜杳在烈火中,双掌合十,朝着珠花深深鞠了一躬。

    闻檀始终望着火中。

    女孩子的眼眸被火光点亮。

    白净秀润的面容无喜无悲,垂眸时背后恰好是灼灼烈火,犹如罗刹,也似掌管杀戮的金刚神佛。

    此时神女低眉,罗刹合掌。

    一手执花一手提刀,慈悲无间,果报立现。

    ……这才是姜杳。

    她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姜杳再抬起眼的时候,恢复了眼底的光彩。

    “所以你到底来这里做什么?”她做完了自己的事情,神色也轻松了几分,“真是来抓我的话,我可不会……”

    “束手就擒”四个字还没说完,她的声音便戛然而止。

    闻檀将一件东西递到她面前。

    “山那边还有一批黑衣人的尸身,每一个我都看了,可以证明黑衣人是房氏的人,你能将整件事牵扯成房氏和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