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杳笑起来。

    “还请将军转告,今日晴好,臣出门转转。”

    游渡朝轻轻摩挲着腰间的长刀。

    他和姜杳不动神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然后由他向前一步。

    眼圈尚且红透的少年已经收敛了所有悲愤的神色,恭恭敬敬朝着鸣銮长公主的方向一伸手。

    “殿下,这边请。”

    少年人语气矜持,却字字都是杀机。

    “我们护送殿下平安出宫。”

    四个门口的情形都相差无几。

    这几日几家都安分守己,无人进宫,因而守卫不严。

    燕伏每个门口都仅放了两个人。

    掌管巡防的是游渡朝。

    他早已悄无声息撤了巡防的兵士。

    而帛阳公主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又在这几个月内和这些宫人真正熟悉起来,清楚所有人上下值的时间。

    所以原本执勤的侍卫被各种来访的宫女围住问事情、送香囊、百般纠缠拖延。

    然后十几个宫女嬷嬷,勒脖子的、举着刀往人胸口扎的、按住手脚的、在人后脑勺来一棍子的……

    每个人脸上身上都是血腥一片。

    不行的就吹哨,会有仅存的、没有被调走的几个金吾卫过来帮忙,但是人员紧凑,根本不够用的情况下,还是这群宫女和嬷嬷,悄无声息而迅速地完成了四个门的控制。1

    没有人放开,也没人退缩。

    ……这些最不起眼的、紫禁城到处都是的宫女和嬷嬷。

    但此时燕伏尚不知情。

    他只是刚刚接收重大军情,还没来得及议事,那边就来报陛下病重。

    第二条消息就是福宁殿不允任何人进入。

    “燕瞻弗和顾平砚是疯了吗?!”

    他额头青筋暴起,“什么叫不许咱们的人过去,陛下现在到底什么情况,宫中的兵将呢?都是死了吗?!”

    “谁也不敢冒犯福宁殿,因而一时不查……”

    那人诺诺。

    “蠢货!”

    燕伏一脚踹翻了那个侍从。

    “福宁殿是最需要守好的地方,陛下容不得一丝一毫闪失!”

    他说到这里,神经突然紧张,厉声问:“军队呢?军队如何?”

    沈家名下两万军队。

    这也是他们一开始就算好的。

    苏毗兰妲在关外引人注目,尽可能大地造势,吸引大批军队前往,京中空虚,正好方便他们沈家带兵入京,勤王也好进宫拥立新王也罢,胜利一定属于沈家!

    果然,那边立刻有人跪下。

    “两万军队已经从豫州启程三日,明日便可到达燕京!”

    燕伏这才神色略缓。

    军队还在,宫中便不会变天。

    帛阳公主和顺妃……

    倒是小瞧了这两个女人!

    说到底,不愧是前生和他斗得厉害的一对母女。

    一个曾经扶持梁王,一个在北境各种给他找麻烦。

    可惜啊……

    可惜生不逢时。

    ——如今这燕朝,是他在做主!

    燕伏冷笑。

    “来人,召集宫中兵将,前去福宁殿!”

    “孤倒要看看,帛阳公主和顺妃娘娘,到底是什么居心,才不让孤进去!”

    下面的人齐声应是。

    燕伏走得太快了。

    如果他再慢一点,就能看到那军情写的是“燕军奇袭”。

    ……当然,现在应该改成燕朝大捷了。

    第162章 殿口

    鸣銮长公主曾经见过姜杳将燕伏抱摔到水里、然后反反复复按着他的头不让他起来。

    她当日高高在上、冷眼旁观, 只觉得这孩子真是一等一的睚眦必报。

    但她自己没学武,并不明白这是什么样的身手。

    直到今日。

    姜杳拒绝了金吾卫要带着人送他们出去的请求。

    女孩子掌心还握着那把软剑,轻轻一抖。

    “不用, 还请诸位将军按我所托便是。”

    “需要帮忙的不是我这里。”

    金吾卫沉声应是。

    然后鸣銮长公主见识到了什么叫“不用”。

    游渡朝径直一把推开大门。

    外面的侍卫和他们面面相觑, 还没来得及亮剑,里面的游渡朝朗声一笑。

    “等你们很久了!”

    他扛起来刀,猛然冲进了对向他的刀剑丛中。

    满身悍勇、绝不回头。

    ……好像他前生今世一直在等这个机会似的。

    而姜杳将鸣銮长公主扛麻袋似的扛在肩上,并不非什么力气,单手抽出剑,确定了一下她不会掉下去, 然后抬手劈砍已经蜂拥而至的护卫——

    扬起一片血花。

    她等这一场逼宫起事已经很久了。

    而今得以得偿所愿。

    鸣銮长公主根本不敢看。

    她的眼前全是飞扬起来的断肢血肉,姜杳力气极大, 身形又快, 扛着人对她来说不过是少了一只能动的手而已,而她一只手已经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