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位者的自称重新回归,白祁抬了抬手臂,四周的将士刷的一声举起长弓。

    箭尖森寒,将眼前的璧人包围,白祁抿了抿唇,磁沉的嗓音缓缓吐出两个字,“动手。”

    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夕颜恢复斗志,急急阻止,“等一下!”

    白祁挑眉,翘起唇角,“后悔了?”

    女娘上前一步,眸色清冷,“放我们走,否则,我就杀了段青山。”

    暖风吹起马车的帘布,伴着几声呜咽,麻袋里的挣扎一闪而逝,白祁眼神一偏,当即黑了脸色:

    “夕颜,少跟孤玩心眼,孤的人遍布青州,即便你有本事抓住段青山,也没本事带他出府。”

    “是吗?”夕颜抬起一双眼,眸色狠厉,“段青山可是段屹川的命根子,你不去确定一下他如今是否尚在府中?”

    原本女娘底气不足,可正在此时,有人小跑着来到白祁身边,耳语一番后,白祁的眼底立刻镀上寒霜。

    见白祁不语,夕颜抬手拔下发髻上的夕颜花发簪。

    她咬牙,转身折回马车,挑开帘布。

    “白祁,你让段青山在南阳河小丘处埋伏,等我自投罗网,这蠢货,以为我已经上当,这才被我擒住。”

    说着,她手起簪落,登时,一声凄惨的嘶吼划过天际!

    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本就不如武将扛打,这一簪,麻袋中的人已经用上了全部的力气叫喊出声。

    而一旁,穆云承的宁静,宛如春末夏初的暖风,让方才还濒临寒冬的死寂,瞬间归春。

    白祁颤抖着嘴角,缄默不语。

    夕颜也不着急,只是继续煽风点火:

    “段屹川真是不值,他一生为你,可临到关头,你居然连他唯一的儿子都不想救,对官吏尚且如此,对下属又当如何?”

    她自然知道这样的挑拨,对于忠于王室的将士起不到作用,但委曲求全了这么久,好不容易能与白祁叫嚣,这份痛快,她如何忍得住?

    思及此,夕颜又加重了语气,“也不知北齐的王后段青阳,见到你此刻的犹豫,还会不会一如既往敬你爱你,嗯?”

    本以为,这样的挑衅,会触及白祁的底线,可夕颜愤恨的控诉并未换来白祁的怒火中烧,相反,他周身的冷意竟慢慢散了个干净。

    夕颜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她迷蒙的眯起双目,将光亮沿着男人的轮廓汇聚。

    可白祁只是静静注视着她。

    白祁的视线居高临下,极具压迫。

    可饶是如此,夕颜依旧未曾退缩,她顿了顿,言简意赅道:

    “放我们走,或者让段青山陪葬,你选一个吧。”

    第97章 “夕颜,你会回来的”

    白祁面上的乖戾并未散去。

    他若有所思的凝望了女娘片刻,冷笑一声,薄唇轻启,“放他们走。”

    竟是如此轻松?

    夕颜有些不敢置信,她转头望了望穆云承,见他依旧和煦,于是心中稍稍安定了些。

    守卫退后,穆云承的暗卫谨慎调转车头,朝雀桥处缓缓而去。

    夕颜一颗心都要跳到了嗓间!

    费了一番功夫,几近日暮,一行人才退至青州城外。

    而段屹川闻讯而来,攫住白祁放虎归山的举动,痛惜一跺脚!

    “王上,犬子能为北齐而死,是他的荣幸!您何必考虑老夫!”

    见白祁并未回应,段屹川又转头望向夕颜:

    “你这妖女,老夫只恨那日没打死你,才让你如今吃里扒外,为所欲为!”

    夕颜不甚在意的抬了抬下巴,“吃里扒外?呵……”

    满腔的悲凉自胸口溢出,夕颜自顾自的摇头,“你以‘红颜祸水’为由,抓住莫须有的假设,便能狠心对一个女人痛下杀手……”

    昔日的种种,浮上心头,夕颜扯了扯唇角,一泓嘲弄汹涌在晦暗的乌瞳里。

    “若非你一意孤行,她这一生,都不会想着背叛北齐。”

    “你说什么?”段屹川似并未听清她的呢喃。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众目睽睽之下,夕颜倔强的抬起眼帘,一字一句道,“段屹川,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你要明白,日后北齐覆灭,一切不过是拜你所赐。”

    “贱人,你休要胡言,你休要胡言……”

    段屹川被气得不轻,他颤颤巍巍的举起手臂。

    白祁冷眼旁观这一出好戏。

    许久,他才慵懒道:

    “夕颜,留一线吧,如此,日后再相见,也不至于全无退路。”

    “谁要再和你相见!”夕颜神色坚决。

    “话不要说得太早,”白祁睥睨着不远处带兵而来的秉公,勾唇一笑,“你又怎知,穆云承拿到的配方,就一定是你夕颜的?”

    周遭忽然没了声响。

    夕颜只觉穆云承一直牵着她柔荑的指尖有瞬间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