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间,肃穆的步伐自身后响起。

    秉公急急上前,上下打量了一下安然无恙的穆云承,这才轻吁一口气。

    而君子原本宁静悠然的面容,此刻竟再也没了昔日的温度。

    “世子,是老夫错了,老夫……给侧妃赔礼了!”

    他退后一步,对着夕颜深深一揖。

    夕颜没有躲闪,生生受下。

    她目不斜视的盯着眼前的老者,淡漠道,“你是世子的亚父,我不与你计较,之前的一切,便一笔勾销吧。”

    秉公似是没料想到女娘的态度,一时有些愣怔。

    与此同时,夕颜反手握着穆云承的大掌,毫无惧意的朝白祁望去。

    见他嘴角噙着戏谑,夕颜脸上泛起冷笑:

    “配方不是我的,又怎样?白祁,这一次,我就是痛死,被蛊虫吃掉脏腑,也绝不会回头,对你卑躬屈膝!”

    这样的狠绝,何其真实?

    本以为白祁会被激怒,然,他似乎转了性,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夕颜,你会回来的。”

    “我不会!”

    “你会的。”

    白祁病娇的歪了歪头,笑得肆意,“孤会为你做好金丝笼,等你回来,乖乖钻入,为孤豢养。”

    第98章 向谁聘?

    穆云承见状,顿时失了温润。

    他强势将女娘打横抱起,转身之余,将白祁的注视如数遮挡。

    “白祁,梦该醒了。”

    清润的嗓音突然淬上了森冷,寒彻入骨。

    夕颜蓦然抬眸,双颊似天际边火红的残阳。

    “秉公,回广陵,我要娶妻。”

    夕颜呼吸一滞!

    娶妻?他要娶她?

    白祁闻言,忽的上前一步,“穆云承,你敢!”

    “怎么,你给不了的东西,还不准旁人给了?”穆云承并未回头,脚下也未有丝毫停顿,“我广陵的百姓,不像北齐,尚未开化,既已废除奴籍,那便没有奴隶一说,昔日有归荑皇后出身布衣,如今我的世子妃出身平民,又何罪之有?”

    夕颜眼睛一红,下一刻,她慢慢抬起手臂,环住穆云承的脖颈。

    “纵使你给了她荣华,也洗不干净她骨子里的污浊,她永远是南疆奴隶城里最底层的奴隶!”

    昔日的缱绻犹在眼前,让白祁分不清,眼前离他而去的女娘究竟是谁,本能使然,他只能用最恶毒的字眼,来掩饰自己内心深处的惧意。

    穆云承低头,对上女娘含情脉脉的瞳仁,清浅一笑,“她在我心里,永远都是最纯净的姑娘。”

    末了,他又补充一句,“她们都是最纯净的姑娘,白祁,是你有眼无珠。”

    有泪,在男人衣襟处晕开一片。

    夕颜缩在穆云承怀中,哭得很小声,几乎微不可查。

    她们都是最纯净的姑娘?

    前世的自己,那般不堪,连她自己都是不耻的,可穆云承说,她是最纯净的姑娘……

    肃穆的脚步慢慢被甩在身后,夕颜哭了许久,才稳住呼吸。

    她整理好情绪,刚一抬头,就见穆云承正垂眸望着她,笑得宠溺。

    “承哥哥……”

    不知为何,她有些羞赧。

    晃动的马车中,满满皆是雪松的气息,夕颜低眉敛目,郑重问道,“承哥哥,你……真的要娶我?”

    不是为了给她涨气势?更不是为了与白祁较劲?

    穆云承伸出拇指,指腹捻过女娘泛红的眼尾,认真道,“是,我要娶你,三书六礼,三媒六聘,娶你为妻。”

    “聘?向谁聘?”

    脱口而出的问询一出口,夕颜仿佛见到了白祁嘲讽的睥睨。

    当初白祁就是用这句轻飘飘的打趣,将她所有的尊严如数碾进泥土。

    而就是这一句质问,成了夕颜挥之不去的伤痛。

    “向她聘,如何?”

    穆云承的语气轻的不像话,仿若轻羽扫向湖面,荡开浅浅的涟漪。

    “我将她的尸体埋进了世子府中的别院,坟茔与牌位都在广陵,等回去了,我带你一起见她,我想,她会同意的。”

    穆云承望着眼前的女娘,眸光盈盈溢满温柔。

    夕颜这才想起,穆云承,他早已知晓假公主的秘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呢?

    是方才白祁的告知,还是不久前惠妃的揭露?

    亦或是更早……

    他很久以前,便发现了端倪?

    是了,他说过,只要是谎言,就会有漏洞,而他穆云承最擅长的,便是发现漏洞……

    思及此,夕颜深呼吸一口,起身,在穆云承身前屈膝一跪。

    第99章 不必小心翼翼

    穆云承并未阻止,只是抿了抿唇,将视线下移。

    “世子,你是何时知晓的?”

    穆云承微微一笑,抬手挠了挠女娘的下巴,柔声道,“靠过来。”

    夕颜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穆云承反手按下后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