芈渡看见,就在自?己面前的溪边亭子里,坐着俊美的、年轻的师尊。

    白衣, 眉间半点?朱砂符文?, 长发如瀑。

    惜伤君笑着望向自?己的弟子,那双上?挑的桃花眼依旧是风流倜傥到极点?的, 又漂亮, 又英俊。

    大抵是师尊太干净, 干净得?就好像芈渡霎那间重生到了百年以前, 她?还是个初来乍到修仙界的穿书者?,不?曾为修仙界命运担忧, 不?曾面临舍生忘死的血战, 每天想的只有混吃等死,抑或是骚扰师兄弟。

    可现?如今, 站在师尊面前的,却全然不?是那个百年前不?省心脸皮厚的弟子。

    芈渡在尘埃里滚得?满身?都是尘土, 几乎撕裂半边身?子的巨大伤口淋漓着模糊着血肉, 连发丝都凌乱纠结成一团, 浑身?漆黑颜色湿答答地被?血浸透。

    她?脸上?都是血, 脸色却惨白得?一点?血色都无,唯有脏兮兮的手里还死死攥着刀。

    触目惊心, 惨不?忍睹。

    镇魔尊者?那双漆黑的眼里涌上?震惊与难以置信。

    几乎是一瞬间,她?眼圈就红透了。

    “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惨,”惜伤君望着她?,笑眯眯地冲她?招手,叫她?过来,“他们不?都说你是战无不?胜的镇魔尊者?吗?都这?么大了,怎么还叫师尊操心?”

    芈渡想过去,可脚底就好像扎了根一般,动也动不?得?。

    似有氤氲的水雾从最?深最?深的眼底漫上?来,就好像当年蛊城那一战,溺水般的窒息漫过她?的心脏。

    “师尊”她?一瞬间似孩子般惶然,还未出?声嗓音已然哽咽,“我是死了吗?”

    “若我不?死,如何能再看到您呢?”

    惜伤君:“?”

    惜伤君似怒似好笑,伸手一丢手中拈来剥的松子,不?偏不?倚打到了芈渡的脑袋瓜上?。

    “小兔崽子,哪有你这?么说话的,开口就咒自?己死,”他重新又从盘中挑了颗粒大皮薄的松子,边笑边骂,“怎么?你不?死就不?能看见我了?”

    “还在那儿傻愣着干嘛,还不?快滚过来?”

    芈渡这?才慢慢走过去,发丝的冰霜在靠近那溪边亭子的瞬间融化殆尽。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就好像一切都平平安安,不?曾出?现?半点?波澜。

    “你呀,能走到这?里,也不?容易啦,”惜伤君笑眯眯地端详自?己的徒弟,“怎么样?长大的感觉好吗?当英雄的感觉有没有你小时候想象的那么帅气?”

    “当英雄,也不?过如此,”芈渡沉默片刻,“太苦了。”

    她?抬起头,眼中晶莹剔透泪水滚动,浑身?都在颤抖:“师尊,太苦了。”

    “师尊,当英雄,就要这?么狠心吗?”

    “你怎么就狠心,狠心把我们丢在这?里,自?己走呢?”

    惜伤君弯起眉眼笑,笑得?像个从不?染世事的、年轻的少年:“是嘛?可我看见,我们阿渡是大英雄啊。”

    “我们阿渡比师尊,比师尊的师尊还要厉害,比从前的所有老?怪物所有大能都要厉害。”

    “辛苦了,再忍一忍啊,好孩子,”他轻轻拍了拍芈渡的脑袋,声音很柔和,“就快结束了,真的。”

    “结束?”芈渡抬头看着他,“到哪里才算结束呢?这?一切会怎么结束呢?”

    “结束,到底是谁的结束。”

    惜伤君牵起芈渡的手,往她?手心里放了颗糖渍的梅子。

    “是一切苦难与悲伤的结束,是一切厄运与杀戮的结束。你们这?些孩子,都会有很美好的未来的。”

    “这?就是,师尊当年的初衷啊。”

    阳光与微风之下,苏惜伤的容貌漂亮又神采飞扬,是芈渡当年最?熟悉的模样。

    “如果?不?能保你们平安,那我这?个师尊,岂不?是白做了几百年吗?”

    惜伤君清冽嗓音落到耳畔久久回响,霎那间芈渡眼前一切幻象如破裂镜面般炸裂开来,阳光与微风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狂风凛冽之下妖族荒原浓烈的血腥气冲上?鼻尖。

    时间在此刻好似被?放慢了数百数千倍,当头压下来的兽爪速度犹如电影慢镜头,浑身?剧痛也在霎那间开始复苏。芈渡眼睛里的盈盈泪光还未擦干净,身?体却一股无形的力量往后拖拽,一个翻滚直接避开了那卡车般沉重的兽爪。

    巨物撞击大地时发出?沉闷巨响,烟尘铺天盖地而起,暂时遮蔽了芈渡的身?影。

    时间瞬间恢复流转,一切回到原本现?实景象。

    穷奇掀开爪子,却并未在爪下看到芈渡被?碾压至血肉模糊的残骸。

    巨大的危机感涌上?心头,妖王忽然感觉到似有敏锐神经在脑子里尖声警告,几乎与芈渡不?约而同地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