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看见,穹顶之上?,似有一道刺目流星跨越天际而来,将整个天空都分成对半的两份。

    那道流星目标太明确,速度也太快,只一息之间,竟到了荒原战场之上?。

    随着一声清冽悠远的剑鸣,那流星应声落到芈渡与穷奇交锋之处,不?偏不?倚降至芈渡眼前。

    流星降落时溅起烟花般绚烂滚烫的火花,四射间两人都不?得?不?往后退去躲避,似乎多注视它一眼都会被?刺痛双眸,似乎多看它一眼都会被?震撼到说不?出?话。

    突然的变故让穷奇一时也没反应过来,回过神时,它看见芈渡面前漂浮着一把剑。

    一把散发无尽光芒与灵息的,灼热又辉煌的,断剑。

    那是惜伤君藏于剑冢的断剑。

    那是芈渡费劲心力、拼尽一切手段都未曾将其取出?剑冢的断剑。

    那是她?曾流泪流血,曾在剑冢内剥断全身?经脉,曾被?影子按在冰冷地面上?割裂血肉的目标。

    现?如今,这?把剑自?己来到了她?面前。

    没有召唤,没有任何复杂的法阵或者?措施,只是在她?濒死之际,只是在她?生死之间,它来到了她?面前,安静地漂浮着,任她?驱使,毫无反抗。

    芈渡感觉浑身?鲜血都上?涌到了脑子处,她?下意识摸了摸衣袖,在袖中暗袋里摸到了一颗糖渍的梅子。

    那一瞬间,她?在眼眶里滚动许久的泪,终于落了下来。

    而穷奇,穷奇自?然认得?这?把剑。

    惜伤君的剑,曾亲自?把它封入长明城地底下的那把剑。

    “不?过是一把断剑,不?过是一个死人,如何配与我争!”穷奇如同受命运所阻的困兽,气得?连眼瞳都充血,发狂地怒吼道,“惜伤君!你既然下了地狱!为何还要来纠缠我的命!”

    “苏惜伤!你不?过是个死人!与其他万千死在我手里的人一样,是个死人!”

    怒吼间,芈渡已然将凶刀收起,伸手握住了那把断剑的剑柄。

    “是啊他只不?过是个死人,”她?红着眼圈,声音低哑,“惜伤君已死百年了。”

    “我的师尊,为了修仙界,已死百年了。”

    断剑在她?手中明亮如同太阳火焰,芈渡立在那里,眼瞳里带着星星点?点?的焰光,最?后一点?泪水也在果?决的杀意与狠厉之间彻底蒸发。

    “现?在蓬莱宗的尊者?,是我。”

    穷奇怒极痛极,拖着浑身?焦黑伤疤猛然间冲向了芈渡,整个荒原好似拼死赌博的斗兽场,存活者?只能有一个。

    千钧一发之际,镇魔尊者?纵身?一跃而起,手中断剑霎那爆发出?无比明亮耀目的光芒,好似谁在半空中丢了一颗□□,金色火焰自?她?手中逸散而出?,神圣得?像神明落下的天罚。

    那把边缘几乎钝化了的断剑震出?庞大的金色巨剑,随着芈渡高高跃起的动作,在半空中彻底显现?那威严无比的身?形,散发着凛冽到几乎凝聚成实体的破势。

    巨剑剑锋直指穷奇身?躯。

    锋芒斩落的霎那间,万千光华齐作,连山河都为之晦暗混沌起来。

    就好像时光在此刻芈渡的身?上?倒流重叠,数百年前意气风发的少年惜伤君魂魄重新在她?身?上?复苏,当年那纵横三万里的一剑跨越生与死的距离,在修仙界重新展现?而出?。

    金色巨剑硬生生刺入了穷奇的腰腹之中,当场将其钉在了荒原的大地上?。

    妖王发出?凄厉而不?敢置信的惨嚎声,仅存右眼中竖瞳猛然间放大,倒映着荒原之上?的天穹。

    那声惨嚎声传得?极远,所有妖族都看见,他们的妖王被?巨剑贯穿腰腹。

    鲜血涌溢在妖族的土地上?,那把巨剑险些将穷奇腰斩。

    战场上?的血腥味,更重了。

    这?一下很致命。

    巨剑源源不?断的灵力持续撕裂穷奇腰腹上?的狰狞伤口,对它产生着无法修复的伤害。纵然依靠着妖族强悍的生命力,穷奇尚且能苟延残喘一会儿,可它必死的命运已经注定。

    显然,它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剧痛之中穷奇剧烈喘息着颤抖着,口鼻之间淌着滚烫的鲜血,看起来狼狈得?不?能再狼狈了。它似乎想要挣脱金色巨剑的贯穿,可尝试了几下都以失败告终,最?后索性就不?再试了。

    它被?迫爬伏在地上?,看着芈渡浑身?浴血,落到了它的面前。

    黑衣的尊者?抬头看着巨大的妖王,眼中却毫无胜利的得?意或是欣喜,反而是浓重的悲哀。

    “你输了,”芈渡说,“你要死了。”

    “是啊,我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