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潘的神色间先是显出几分郁闷嗔色,待说到后来,一双桃花眼又泛起亲近暖色,在烛灯的映照下,本就十分的容貌暴涨为十五分的美色,用安昇所知的话来形容,简直就是要闪瞎众人的钛合金狗眼了!

    “你倒真是看得起我,行了,我把近期的方子和注意事项都写给你,你严格按着方子慢慢医治调理,往后我再根据你的情况添减,会无碍的。”

    安昇余光见楚闲竟抬手挽袖替自己磨起了墨,同时察觉到了身边暴涨的冷气,他哪里敢接着于潘的调笑语气说话,忙端正了神色提笔,沾着楚闲磨好的墨汁开方子。

    “庆平之案,于大人了解多少?”

    七殿下毫不在意楚跃和于潘的围观眼神,一边平缓自然的替安昇磨着墨,一边开口把话题转到了正事上去,而他所说的庆平,就是此次出事的府城庆平府。

    “庆平知府被告的罪名虽然有些夸大了,但实情也占了十之七八,诛九族大不赦都够格了。”

    于潘闻言神色也严肃了起来,眼底隐藏着深沉的色泽……难怪这一次他的曾祖默许了族人召他回京的举动,还不惜真正染病以消去可能的把柄,就是为了让他避开庆平的祸事。

    再想起曾祖病榻前对他的告知和叮嘱,于潘暗暗握紧了拳头,他绝不会辜负曾祖的期许!

    “那么关于这个庆平知府,于大人又知道些什么呢?”

    楚闲对于潘的情况也是很了解的,所以这会儿他撇开了那些试探艺术的言语,直击核心问题,他和安昇早就分析过,案子既然能大张旗鼓的直达天听,那么这个庆平知府的罪状应该就是货真价实的了,所以他们的主要目标,本就是罪臣身后的人和势力!

    “此人确是太子妃娘家分家的姻亲,与本家往来也亲密,与其余几位都全无勾连,太子大婚后他很是积极的钻营,但并未为入过太子殿下的眼,只是他们每年给太子妃娘家孝敬丰厚,太子妃那边虽没有为他说过话,但对人家的孝敬来者不拒,也算是默许了他以太子门下自居。”

    于潘也不遮掩,将他所知那犯官的底细,如实告知了在座的三人。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

    楚跃本人对太子妃真是没多少印象,毕竟除了年节宫宴和祭祀外,他都没什么机会见到那些深闺女眷,但出于对自己姻亲的不满情绪,八殿下这一刻倒是生出了几分和太子的同仇敌忾。

    “那庆平知府为官这么多年,看着也是有几分小心的,怎的这回就吃了雄心豹子胆?”

    开口将楚跃的话头截下,楚闲又斜了自家口没遮拦的八弟一眼,那人再如何也是他们的长嫂,未来天下第一尊贵的女人……当然,前提是她没把自己给折腾废了。

    总之,她不是他们现在能在人前议论的。

    “确实,他以前虽然就是个贪官酷吏,但还是知道收敛小心的,这次雪灾是受了人挑唆下套,也是不得不为之,而逼迫他犯事的师爷,被查出的身份确是牧人奸细无疑,还有最麻烦的是,此次案子的罪银,已有部分被孝敬给了太子妃的娘家。”

    于潘忍笑看了偷偷撇嘴的楚跃一眼,随即端正了神色继续回答楚闲的话,他这两年在本地的势力也不是白给的,只不过在事发前他就被召回了京城,全部精力都用来应付族人都不够,哪还顾得上边境这边,这会儿他用心去查,很快就把事情查了个七七八八。

    “虽不知其他人在这件事里伸了多少手,但就眼下看来,太子哥哥是必要被牵连的了……”

    楚跃所指的其他人,自然就是二皇子、三皇子等人,可就算所以都明白此事定有三皇子珉的推波助澜,但在没有确实证据的前提下,他们也是不能攀上人家一星半点的,至于二皇子伟,他们还真不知道那人在此事中是否扮演了什么角色。

    “好了,这事儿一时也说不清,现在时间不早了,大家还是先休息吧,其余的咱们明日再说不迟。”

    安昇施施然的写完最后一笔字,见余下三人都各有所思的没有言语,便一边收拾纸笔一边接过了话头,既然太子殿下这边已经没可能脱离关系了,那么之后该怎么应对就得从长计议,眼下他还是先给两个病号配药要紧,于大少爷可真是个惜命的,早就在别院里备下了不少药材呢。

    三人对安昇的话都没有异议,于潘就亲自把三人送到了各自的房门口,主院的三大间正房,都是有里间外间浴室小厅的格局,给楚闲和楚跃这样的皇子住也并不算委屈,于是正好楚闲和安昇在中间,楚跃和于潘各居了左右,有于潘早就备好的高床软枕,颠簸了近半月的安昇三人睡了个难得的踏实觉。

    转眼两天过去了,楚闲等人在于潘的陪同下暗中查访,掌握了许多灾后实情,楚闲依着安昇的建议,将灾民现状和官府作为等所闻所见,俱都客观详实的写于密报之上,并不加入自己的观感,至于对庆平罪臣之事,则以自己人还未到庆平府不敢妄言为由,并没有将于潘所说的那些报上去。

    待到临行前一晚,楚闲接到了随行暗卫的密探结果,证明了于潘所言俱都属实……

    “还想什么呢?明天要早起赶路,早点休息吧。”

    沐浴过后的安昇擦着头发走回卧房,见楚闲趴在被窝里还不放下密报,就坐到床边抽出了他手里的纸张看了看,见还是说的庆平府的那些事儿,就把密报都收了扔到床头边上。

    从他们如今所待的城市到庆平府要两、三的天时间,中间正好有个县城能投宿,所以紧着点赶路的话,后天晚上就能到地方了。

    “父皇那边催的厉害,如今京中的言论对太子殿下非常不利,咱们这边就算再不想得罪太子,也是没有办法的了,三皇兄这一次阳谋倒是用的漂亮。”

    楚闲披着被子起身扑到安昇背上,把他一起包进自己的被子里,然后将脸颊贴在安昇的脖子上,闻着对方身上和自己相同的浴液清香,郁闷的情绪总算得到了一些缓解。

    “其实换个角度来想的话,三殿下这一计,咱们倒还是有法可解的……说不得还能让他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被楚闲撒娇亲近的姿态逗笑了,安昇将擦发的布巾扔到一旁的衣架上,反手把背上的七殿下捞进了怀里。

    要说安昇对于宫中那些阴谋诡计的敏感性,真是远不如楚闲这位多年苦修的,可要说旁观者清的出谋划策,他这个托了后世发达资讯福的人,眼界到底是比古人要宽得多的。

    “哦?此话何解?”

    侧坐在安昇怀里的楚闲神情一动,看向小安太医的眸光立时闪亮了起来,随手把拢在身上的被子扔到一边,七殿下仅着了宽松睡袍的柔韧身子完全显露出来,尤其是半遮半掩着的前胸和双腿,在烛灯下映照下白嫩程度比之婴儿也不遑多让。

    “真想知道的话……”

    近半月不知‘肉味’的小安太医啊,眼看着美食自动‘打开包装’展露在自己面前,哪有不趁机饱餐一顿的道理!

    虽然还不能完全吃下肚去,但在整个过程中,也是可以很有情趣的嘛。

    第82章

    “嗯?”

    安昇的调戏七殿下可是半点不惧的,当即轻哼一声长腿勾住安昇的腰一翻身,便稳稳的跨坐在对方的敏感处,然后眼神灼灼的慢俯下了身体……

    而随着体位的变化,两人的那处也紧密的蹭着。

    “就是……”

    本就不安分的地方被蹭的更有感觉,安昇勾起嘴角轻啄着凑到楚闲脸侧,在对方垂眸听自己计策之时,突然发力的搂着楚闲翻身压下,在他耳边轻述自己想法的同时,手上也不停的动作着。

    而楚闲先还能低声的同安昇讨论几句,到后来就只剩下迷糊享受的份儿了……

    第二天一大早,楚闲三人加上于潘,就带着护卫乘马车出发了,在积雪初融的泥泞路上颠簸了一道儿,总算在次日酉正(18时)时分到达了庆平城外。

    此时的庆平城门已关,并且为了预防祸乱早早的宵禁,但城内早有楚闲他们派出的侍卫混入,联络上皇家的暗线,所以这会儿他们的马车毫无阻碍的入城直至住处,并在次日瞒着庆平府一众官员的眼睛,切切实实的了解到了民情。

    是夜,在结束了一天的暗访后,于潘为了让楚闲对本地官员知己知彼,细心的准备了他在任上收集的官员们的资料,以供七殿下了解,至于八殿下那边,已经不感兴趣的泡热水澡去了。

    这次庆平代理主事的官员赈灾抚民及时,民间并未乱起,他的兵符已是没有用武之地了。

    “这个暂理庆平府事的韩鹏韩大人,确有几分真才能,此次雪灾的几个地区,他的任上损失最小,赈灾成绩最好不说,现在临危受命,总理两府事务也是处理的井井有条,这次庆平能够不乱,他的功劳可谓是最大的。”

    在说到现在主理庆平府事的韩鹏大人时,于潘下意识的看向了坐在他对面安昇。因为据于潘所知,这个韩鹏韩大人,就是安昇继母的嫡亲兄长,并且这人本身还跟安昇的父亲安沄关系暧昧……

    虽说如今无论士林勋贵都以南风为雅,但身份相当的朝中大臣,像安父和这位韩大人般交往十余载却不与他人混玩的,还是比较少见的。

    “嗯。”

    楚闲闻言眼神都没飘的应了一声,未作任何点评的示意于潘继续说下面的。

    相较于于潘只是知道个大概,七殿下未免外任的安沄一家给安昇他们惹祸,可是一直派人关注着呢,自然更清楚安沄和韩鹏的关系。

    说起来安沄这几年在外,还真是多亏了韩鹏的照顾,而且这人也很拎的清,虽未明着投到楚闲门下,但借着和安家亲密的姻亲关系,他从没有向楚闲外的任何一方示好,自然就被归为了楚闲这未来的‘铁帽子’亲王一派了,而楚闲看在对方积极管束他妹妹,不给安家兄弟添堵的份上,倒也算是默许了韩鹏的追随。

    这一次韩鹏能有机会管理两府总务,立下这大大的功劳,不也正是因为他不属于那几位中的任何一位吗?

    “……”

    安昇忽然听到韩鹏的名字也是一愣,虽然面上神色不显,但心里还是有一点点囧然的,他之前的注意力都放在获罪知府等犯官的身上,却是没注意现在代为理事的那些,不过现在知道对方是韩鹏,安昇知道他们计划成功的几率更大了。

    而在想完正事儿后,安昇一边听着于潘的讲述,一边垂着眼帘开始思维神展开……如果说他自己算是特殊情况的话,那安沄算不算是上梁不正,以至于他家安旭哥哥也歪了呢?

    再联想对他们的所为都淡定接受并纵容的安老爷子,安昇深深的为自己刚满月的小侄子忧虑了,遗传和榜样的威力都是强大的,所以这娃的未来非常不容乐观啊!

    半个时辰之后,同楚闲讨论完的于潘告辞离去,对楚闲接下来的计划一句未问,毕竟他这次陪同前来只是在权力和职责范围内的帮忙而已,而并非真正奉旨办事的钦差,该避嫌处他是非常注意的。

    “……韩鹏此人,可堪一用?”

    在于潘离去后,楚闲担心安昇心里对自己用韩鹏不喜,便试探性的先问了他一句,心里已是打定主意,安昇若是不乐意,他就越过韩鹏行事,不过是在调度人手上多费点力气而已。

    “有韩大人相助,自当会事半功倍,你尽管放手去做,正该速战速决才好,以免时间长了那些人有了应对,平添波折。”

    安昇闻言不在意的笑笑,一手小钳子一手松子的掐了起来,在安昇看来,这玩意儿就是自己掐着吃才有滋味。

    “嗯,有他配合,‘通’上瞒下自然容易的多。”

    接过安昇掐裂开的松子,楚闲剥出松仁后喂安昇一个,再喂自己一个,慢悠悠的没有半点不耐。

    “得罪人的事都是你做,他却能白得一个大功劳,自然会愿意配合的,只你真的想好了?如此一来,可是要把你前面那几位都给得罪了……”

    吃松仁的时候顺便含着送上门的指尖舔了舔,安昇略有些感慨的叹息着。他这一次对楚闲的建议,就是在必然要得罪太子殿下的当下,索性把成年的这些皇子都拉下水,就像是墨汁落在白纸上显眼,落在黑纸上却看不出来了一样!

    “都得罪了,总比都讨好要强,再说我都是‘据实以告’,他们也挑不出我的错来,说不定那位反倒更安心,只要不犯他的忌讳,我的位子就稳稳的。”

    楚闲对于安昇的顾虑却是毫不在意,反正他本就不愿搅入那些个争斗之中,趁此机会让那些人远着他些才好呢,要是能再在给他那位父皇添些堵,让那位不敢再随便把他当枪使,他心里就更舒坦了……这次他的好父皇派他来办这个得罪人的差事,可不就是怕他跟太子和睦,大婚后成为太子的助力吗?

    “是啊,不论往后哪位得了,都不会为难你这‘嫁出去’的兄弟。”

    眼见着楚闲表情酷酷的却忍不住下颌微扬的傲娇样子,安昇戏谑的捏了捏他的小下巴,故意去戳楚小豹的爆点……和人家未来的帝国女王和亲什么的,未来的子女(当然不可能有的!)都要随人家姓,可不就相当于是“嫁”了吗?

    “安卓仁!”

    果不其然的,楚闲一听安昇这话就炸毛了,身子往前一扑就把安昇压倒在了软榻上,惩罚性的呲牙去咬安昇的嘴,两个人就这么在榻上滚来滚去的笑闹了起来。

    虽然在决定借着和亲名头和安昇厮守的时候,七殿下就明白会被那些主张男尊女卑的卫道士们轻视贬低,但不代表他听了不会憋气啊,偏安昇还喜欢拿这事儿逗他,七殿下表示,必须要教训这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坏小子!

    ……

    皇子们无论多么谨慎小心,他们那众多的或远或近的姻亲门人中,总是会有些为非作歹的,而安昇和楚闲的计划就是,纵容甚至策动那些个犯官们攀咬牵连,先把水搅浑了,然后再由楚闲把其中的贪官污吏都捅上去,不拘是否真和此案有关,就是让众人形成几位皇子都不干净的印象,这样太子殿下的过错就被分薄了。

    到时,即便裕德皇帝不满楚闲的‘办事不利’,但眼看着和亲大婚之日在即,他为了两国颜面,也不能怪罪楚闲什么,最多口头上责骂几句,该封该赏的还是半点不会少的,而往后楚闲多了圣罗莱帝国做靠山,裕德皇帝就更不会轻动他了。

    就像安昇他们预计的那样,韩鹏果然十分配合他们的行事,在面对安昇时,态度也很适宜,既不摆什么长辈的架子,也没有刻意亲近巴结,让人生不出恶感来。

    至于那位祸首的原庆平知府,在得到楚闲保他外室所生的稚儿一命的隐晦承诺后,也豁出去的把他所知的与牧人有利益往来,范围笼罩北方三省的官员网彻底掀开了。

    这些牵连其中的官员,真正罪大恶极的其实没几个,大多都是收收孝敬,对边境上的私集睁只眼闭只眼,或者在普通走私生意上占些份例,甚至更多的是被迫同流合污的,这回却是一并都遭了罪了。

    而随着这三省之地大大小小上百名官员被提溜出来,都不需要安昇和楚闲再做什么动作,京中的贵人们就已经脱不开干系了,楚闲每日一封‘实事求是’的秘折不过才送了七天,裕德皇帝召他们回京的旨意就已经八百里加急的送到庆平府了。

    而因着北方三省官场的地震,被自家曾祖宝贝的不行的于潘于大少,也收到了回京述职的调令,刚好与安昇他们结伴同行。

    而在此时的帝都皇宫中,裕德皇帝正沉着脸翻看楚闲的密报,那一个个官员的一条条罪状,可谓是狠狠的打了自认为功绩不逊先祖,自己是一代圣明君主的裕德皇帝的脸!

    “好、好!还真是一个都不能小看啊!”

    裕德帝冷笑着将密报重重拍在御案上,眼底的怒火越发浓郁,原因却不单在那庆平之案,更多的是因为自己又一个长大的儿子的反抗!

    裕德皇帝自己是通过九死一生的夺嫡斗争上位的,而他能胜过自己的嫡亲兄长和好几个厉害的庶兄,靠的就是外戚和野心权臣,所以即便是登基这么多年,他依然受着外戚权臣们的制肘,也使得他更加不信什么亲情忠信,而他所谓的妻子孩子,不过都是他的棋子工具!

    可现在,他还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他的儿子们却一个接一个的长大,开始有自己的谋划打算,开始觊觎他的皇位了……

    “陛下?陛下可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可要传太医?”

    侯立在御案一侧的老太监余光看到裕德皇帝忽然蹙眉捂住左额,忙躬身凑近两步轻声的关问着,心思则下意识的转了转。

    自打这次庆平百姓告御状惹得陛下大怒后,陛下睡眠不足或者情绪波动大些就容易头疼,虽不严重,却丝丝拉拉的很恼人,可太医们又诊不出病因,只能开些宜神静气的汤药给陛下服用,偏偏陛下近来因为庆平的事很易动怒,又最不耐吃这些没用的苦药,所以这头疼犯的可是越来越频繁了……

    “不用,看了多少回也看不出什么来,一群没有的东西,哼!”

    感觉脑子里的抽痛平复下来之后,裕德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将那恼人的奏折扔到一边,向后靠在龙椅里闭目养神起来,他可不会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至于楚闲那边,裕德皇帝想想就知道对方打的什么主意了,看在楚闲没在地方上闹开惹起民怨什么的,裕德虽然心里不痛快,但多少也算对这个冷僻多刺的儿子放了些心,所以他接下来要考虑的,是怎么利用楚闲闹出来的局面,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老太监见裕德闭目沉思,便也不再多言,凑到裕德身后熟练的替他按揉起太阳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