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刑台说明缘由,道出了魏舟杀人之事,这是她亲眼所见,并无虚假。也正因为?朱小月的供词,刑台的灵师们方才?决意公审,在斩仙台上审判魏舟。

    然后,朱小月就被请入这清心宫中。

    刑主卫九思素有清名,可?于朱小月而言,人家总归是卫嫣然的族叔。

    有着?这样一位族叔,卫嫣然必然是能得几分庇护,受几分恩泽的。

    朱小月这几年见过的丑陋之事实在太多?了,也不免心中惴惴,顿有不安。

    她也看到?了卫嫣然跪在了殿前,腰间?露出了小小金色铃铛。

    宁玉瑶也渐渐从惊惧之中回过神来?,心里也不由得浮起了几许的希望。

    卫九思虽将自?己?敲打了一番,但无论如何,总归是要护住卫嫣然的。

    或许之以利,或示之以威,怎么样都好,朱小月总归是能住口。

    只?要朱小月改口,那么魏舟就不会有事,不会有事——

    那冷冰冰地面硌得宁玉瑶膝盖生疼,可?她心里却渐渐浮起了一缕希望。

    卫九思目光在朱小月面颊上逡巡,容色并不显得严厉。

    宁玉瑶本以为?卫九思会来?个铺天盖地的威压,先行将朱小月加以压制,来?个先声夺人。

    可?卫九思态度却与宁玉瑶以为?的截然不同。

    他甚至是有些温和:“方才?我已经问过嫣然,她已经承认,是她平行不端,对你大?加欺辱,实在是可?恨之极!”

    “卫嫣然,事已至此,你还不认错。”

    卫九思训斥的是卫嫣然。

    此刻卫嫣然还跪在地上,她甚至不敢站起来?,只?挪动自?己?膝盖对着?朱小月,她颤声认错:“小月,是我错了,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该脾气?不好,就对你这么折磨,然后伤害了你,我不是有心的,我只?是控制不住自?己?脾气?。”

    她甚至咚咚向朱小月磕了两个头,将雪白的额头磕得鲜血淋漓,使得平素高?傲的脸孔显得凄凄惨惨。

    宁玉瑶都瞧得呆住了,她绝想不到?卫嫣然居然能做到?这一步。

    卫九思令她认错,卫嫣然就能毫不犹豫,向着?她根本看不起的朱小月做到?这般地步。

    卫嫣然额头的鲜血一滴滴滴落在青玉石的地面上,她面颊只?有恐惧,倒也没有什么不甘:“是我不争气?,是我对不住叔叔,是我弄坏了卫家的名声,是我做了不该做的事。”

    她样子十分凄然,可?若要朱小月因此生出几分同情,似也远远不能的。

    那几载屈辱,那些个痛苦的回忆一下子齐齐的涌上了朱小月的心头,使得朱小月的唇瓣轻轻发抖,却说不出什么话。

    无论此刻卫嫣然的言语有多?么真挚,可?如今这一切,比之她所经历得,也未免太轻了。轻得好似有些虚伪。

    卫九思厉声道:“什么叫做控制不住自?己??事到?如今,你还在为?自?己?开脱。你性情不好,为?何不人前发作,为?何不在我这个叔叔面前发作?你本可?控制自?己?的,你只?是觉得这些根基不深,性子温顺的师妹不能拿你怎样,于是你肆意欺辱,因为?你不会受到?教训。”

    “今日,就让朱小月打你一巴掌,以示惩戒。”

    朱小月明明听见了,却呆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并没有扑上前去,打卫嫣然一巴掌。虽然卫九思做出这么一副大?公无私样子,甚至句句当自?己?的嘴替。

    可?是,她只?觉得害怕。

    她觉得来?者不善。

    她怕打了卫嫣然这一巴掌,就将自?己?所经历的屈辱折磨统统抵消了。

    朱小月并没有动粗意思,可?她不动手,卫嫣然却自?己?伸出手,啪啪向自?己?脸上招呼,几下就将自?己?打得皮青脸肿。

    卫九思容色淡漠,好似挨打的不是他的族女一般。

    可?朱小月却禁不住退后一步,她怕卫九思接下来?就会对自?己?说,说做人要大?度,然后让自?己?饶了卫嫣然,将这些事情都算了。

    这怎么能够?

    可?卫九思却是这么说的:“仙盟之中自?有律令,该怎么罚,就怎么罚。魏舟论罪当抵命,嫣然虽未闹出人命,可?其?行十分可?憎,亦应处罚。欺凌同门,伤及肢体,当罚入狱三载,受冰火煎熬之苦,以此反省其?罪。她既是我卫氏族女,更应重罚。”

    “区区三载,又怎能赎她之罪?我看要罚她入狱十载,方才?知晓好生反省。她既称呼我一声叔叔,这样惩罚,也是理?所当然。如此处置,朱小月你可?还称心?”

    朱小月面颊终于流转一抹异色,她不知晓卫九思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此刻亦不觉微微有些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