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要的太多,她每日到下午就爱犯困打盹。

    回宫的事宜似乎尘埃落定,长幸亦然近乡情怯,有些不知所措。

    她还不知自己能不能当好皇后,转念一想窦矜是她教出来的,他这个学生都能当好皇帝,那自己也不能退,不能怯,要做的和他一样好。

    躺在矮塌上,牛皮擦着后背,怎么都热,她辗转难眠了一会儿却忽然困意堆积。

    几个零碎地片段闪现,她瞳孔木然失焦再也思索联展不得,眼皮粘连,意识陷入一种异域的虚旷。

    室内香还烧着。

    到了黄昏,这边日头仍高照,太阳未有下沉的趋向,都尉按皇帝在中原的习惯开了饭。

    “她人呢?”

    “女君子还在午睡。”

    窦矜看了看饭食,婢女见状要去唤她。

    他摆手,“朕自己去。”

    进了屋,两只异域香烧得特别浓,冲头得很。

    帐内有个浮起的轮廓,长幸背对着门外卧枕而席。

    窦矜脱了鞋,静静缓缓地走近了,掀开那帘帐,坐到了她床边,身下人缓呼吸着,他一只手搭在曲起的膝盖上看她睡颜。

    睡到这时候还未醒,他想昨晚今早反复弄,确实将她累狠了。

    思忖回宫之前不再纵欲,俯身过去亲了亲她的额头,触感冰凉。

    他在她上方低语,“起来了,吃饭。”

    长幸还是那般睡着,没有苏醒的痕迹。

    窦矜捏了捏她耳朵,“该醒了,长幸。找的中原厨娘,都是你爱吃的菜。”

    她动也不动。

    窦矜手放上她胳膊,开始摇她,“长幸。”

    “长幸?”

    窦矜终于察觉到不对劲,将她肩膀捉在怀里使劲摇。

    他脸色渐渐由柔情转为凝重,最末化作了惊恐:“睁开眼睛,睁开眼,长幸。”

    可怀中人一睡不醒,对外界没有丝毫的反应,

    殿内的婢女们等得饭菜都凉了,左右环顾,“拿去温着吧?”就见都尉带着一行侍卫大步跑了出去,更搞不懂:“嗳,饭不吃了?”

    窦矜将长幸自床上打横抱出了寝屋疾走,门外立即迎上侍从,他大声咆哮:“喊人,备马车!”

    班善和属下全都赶了过来,“陛下,”他看到窦矜怀中的长幸,擦了落下的汗,“陛下去哪儿?”

    “去——”他也跟个无头苍蝇一般,痴痴看着怀中长睡不醒的长幸呆了半晌,去哪儿呢。

    老天,他该去哪儿。

    忽然,想到什么:“去沈楼,你去西市对面,将一个叫月阔格儿的女人找到,让她带你去找给女君子卖药的女巫。”

    “女,女巫······”班善迟钝了一下,额头上刺凉。

    窦矜的目光能杀人,他忙撩开车帘,“是。”携人匆匆而去。

    费了好一番功夫人都找齐了。

    阔格儿带着一穿毛草的褐肤蒙发的中年女人上楼,窦矜手执虫丸,在研究后厨房剩下的那点药引,女巫看了一眼长幸,咕哝一通。

    窦矜望向月阔格儿,“她说什么?”

    “她,说什么,亏空了太久,你没有早点来,魂要回故乡去·····我也不大懂。”

    窦矜闭了闭眼。

    觉得不公。

    为什么?

    为什么天把她送来给他,却又要一次次将她从他身边夺走。

    “朕不许。”

    他睁开眼,“我要她醒过来。”

    女巫又比划咕哝一通。

    月阔格儿替她转达,神色变了又变。

    “她在回家的路上了,但是回家后会死,因为她已经死了……灵魂飘在那里····你要自己过去把她叫回来,找到她,叫醒她,她就彻底留在这里再也不会走······”

    班善都在外等候,不知屋内进行着一场邪秘的宗教法事。

    女巫将他们手上的红绳以细线连在一起,让窦矜闭起眼。

    一阵晕眩和迷幻,窦矜眉目浅亮,一束光极刺。

    他下意识以手遮挡,发现漏进来的光五彩斑斓,不是日虹,也不是白昼,是夕阳。

    火红的夕阳缭绕周围,眼前赫然立着峰门关,这景象是大漠夕阳下孤立的峰门关。

    他在沈楼,怎么会来了这里?

    他拿开手辨认一圈,很快意识到这里不是真的,因为峰门关左右,再无一物。

    这里是长幸所陷入的虚境。

    窦矜以为她醒不来的梦里必然如地狱,原来是这样平和壮阔的一片斑斓景象,四处环顾,没有寻到任何有关她的身影。

    “长幸?”

    他大喊一声,声被?s?火红的天地吞没,没有任何的崖壁回音,石沉大海一般化开了。

    城门忽开,窦矜往上望。

    一道青衣在城墙头边奔跑,黑发飘扬。

    “长幸!”

    她听不到。

    窦矜拔腿往峰门上跑,一路猛上了楼,大喘着气到了城墙头边,已没任何人影,他左右踱步,眉心紧皱,“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