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问慈到底是个二十出头的少年郎,听到我提及小郡主,眸光顿时闪烁不定。

    我见这话拿住了他,便接着笑道:“不过小郡主养在太后身边,现下也不小了,本王离京前,偶然瞧见她同文尚书的公子文瑞生走的很近,想来他二人才是良配”

    话点到这里,便到火候了。

    颜问慈今晚要睡得着,那才真是有鬼。

    我领着向熹盛凯在主营中住下,明日早起还要观摩观摩颜问慈练兵,届时还可再训诫他两句撒撒气。

    甚好,甚好。

    如今被放逐出京的仇算是浅报了一二分,我心里畅快不已。

    天色一暗,篝火大起。

    颜问慈在营中预备了晚宴,宰了不少羊羔,备了百坛烈酒,礼数周全挑不出错。

    本王照旧坐在主位,同一众将士推杯换盏。

    期间我偷摸瞄了几眼坐在下首颜将军,见他虽撑着精神,可眸里的失落还是铺了个密密麻麻,心里顿时痛快了起来。

    我端起酒碗,一连干了三碗。

    烈酒上头极快,头昏脑涨之感猛然窜袭上来,我看着颜问慈,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好笑。

    这么多年,我竟还是不能放过他。

    他那两个副将一左一右架在他身边,一个劝他别喝了,一个则恶狠狠盯着本王。

    我笑,不用猜也晓得他们在说什么。

    宴席散尽,向熹扶着我往营帐里走,他身量高,我醉的狠,脚下踩着稀泥似得,每一步都轻飘飘的。

    向熹见我站立不住,干脆将我拦腰抱起来,这一抱之下,我酒顿时醒了大半。

    “放我下去,军营之中搂搂抱抱像什么样子!”

    月色亮的好似白纱一段,向熹绿油油的眸子在月光下生出幽光。

    “你走不稳当,跌倒摔脏了衣裳,还是我洗”

    我被他抱在怀里,酒醒了一半,却还有一半没醒,没醒的这一半,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啊,确是如此,水还是要省俭些”

    向熹一笑,月光下少年脸庞明朗,唇边包着一抹有些狡猾的笑,怎么看,怎么像个狼崽子。

    时辰已经过了子夜,入营帐前一刻,我同向熹被人拦住了去路。

    颜问慈醉的两颊通红,站在我帐前,脸上全没了白日那份端正,一双眼睛怒冲冲的盯着我和向熹。

    深夜醉酒,谁也不能指望自己嘴上还有把门的。

    颜问慈咬牙切齿道:“盛子戎,你不要脸!”

    我挣扎着从向熹身上下来,摇摇晃晃干笑了几声。

    “我就是不要脸,你能怎么样?叫你爷爷再打我手板?”

    “你!”

    “颜问慈,你信不信本王即刻修书回京,把合燕的婚指了?”

    “你敢!”

    “我敢不敢,你不知道?”

    这一夜过的不安生,颜问慈被我打发走后,向熹将我抱到榻上,又替我脱了鞋袜。

    我醉的烂泥一样,看着烛火下的向熹,向熹亦看着我。

    我翻了个身,避开他那双绿眼睛,逼着自己睡去。

    梦里我又见了菩萨,这次的菩萨更凶了,一脸狞笑着说道:“盛子戎,你坏人姻缘,你该死”

    梦里的我好似也是醉了酒的,在莲台旁跪的并不端正,我抬头看向菩萨。

    “那旁人坏了我的姻缘,可怎么说?”

    菩萨不说话了。

    梦醒了。

    第11章 ●

    我睁眼时,天色还是黑透的。

    这么个万籁俱寂的时刻,很适合回想起一些旧事。

    合燕郡主是云南王的嫡女,自幼教养在太皇太后身边,我朝教育事业相当开化,女儿入亦可入国子监读书知礼。

    颜问慈因是肱股之后也得了恩典,跟着皇子郡主一起在国子监读书。

    郡主就是合燕。

    皇子么,便是本王。

    哥哥彼时已经入了东宫,课业都是由太傅去往东宫教授。

    那时候我们几个小小学子,也不过十五六的年纪,颜问慈生的唇红齿白,俊秀非凡,我总拿他当个女孩儿。

    合燕是个烂漫性子,长一双杏眼儿,见我时笑,见颜问慈也笑,就连见了喜欢打人手板的颜太傅也笑。

    国子监庭中有棵海棠树,每至夏末秋来,便开一树粉嫩的海棠花,香的绵绵密密。

    合燕爱极这树海棠,每次下了学,都在地上捡些落花夹在书页儿里,珍惜的留住那一抹香浓。

    有一日天气晴好,我隔窗见她提着鹅黄的裙摆在庭中捡花,便对她说:“小燕儿,地上的都脏了,你爱这花,哥哥上树给你折一股下来”

    合燕闻言只弯着眼睛笑,腮边儿红红的,半晌才开口。

    “不用了表哥,燕儿拾花无非是为看花,若为了看花而折花,岂不作践了花?且在燕儿心里,表哥肯替燕儿折花,便已经是将花给燕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