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馨只是摇头,伤心欲绝般哭诉着。

    “不是的,不是的我昨夜做了梦,梦见唐骄穿着铠甲,满脸是血的跪在泥地里,他攥着我给他的荷包,背上插了许多箭,流了好多好多血好多好多血”

    我叹了口气,一下一下摸着她的头发。

    “傻丫头梦是反的,你如今梦他身死,就代表他一定会凯旋而归”

    华馨抬起小脸儿,怔怔的看着我,伸手抹了抹腮边的泪珠。

    “真的么?”

    “真的”

    我伸手捏了捏华馨的脸。

    “所以你一定不能哭,寻常人家办丧事才哭呢,你如今哭的这样凶,万一把这梦哭成了真的可怎么办?”

    华馨闻言立时急了,抓起我的衣袖就往脸上擦。

    “我没有哭呀!刚才就是风太大了”

    我笑了一声,眼看晨起新换的长衫,叫她抓揉的不成样子,前襟一片湿痕,如今袖上又得一片。

    第153章 ●

    华馨止住了哭声,奈何眼睛还是通红的,低头瞧见四角亭的石桌上搁着蛟魂枪,便又问道。

    “这不是爹爹的枪么?”

    我将枪提在手里,摸了摸枪杆上盘缠的银蛟。

    “是,是将军的枪”

    华馨揉了揉眼睛,想从我手里接过蛟魂枪,奈何这枪沉的厉害,能有大半个她的分量。

    我提在手里不肯叫她接过,怕她压伤了手,华馨有些委屈的扁了扁嘴。

    “戎哥哥你是不是也要出征了?”

    “是”

    华馨垂下眉头:“戎哥哥此次出征,和从前去玉门关那回不一样是不是?”

    我叹了一声,伸手摸了摸华馨的发顶。

    “于我没有什么不一样,于你却有些不一样”

    华馨抬头看着我,从来只晓得贪玩胡闹的眼里,忽然有了些正色。

    “戎哥哥要华馨做什么?”

    “哥哥此番需隐秘出京,届时府里会来一个同我一模一样的人,你见了他不必惊慌,这人是戎哥哥早年养下的替身,你只管待我一般待他,全当我从未离府便是”

    华馨不解的皱起了眉头。

    “世上怎会有一模一样的人?除了陛下和戎哥哥,难道贤妃娘娘当年生的是三胞胎么?”

    我笑了一声,伸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记。

    “易容术而已”

    华馨长长的“哦”了一声,仍是有些疑惑。

    “那等戎哥哥回来了这个人万一赖在王府不走了怎么办?”

    我笑了笑:“不会,哥哥这个亲王府其实也没几个人稀罕”

    华馨听了这话,有些伤心的垂下了头,她身为璞王妃,又常年在京中。

    我是如何被世人所诟病的,想来她是最清楚不过。

    如此默了半晌,华馨忽而抬起了头,很是正经的看着我,一脸肃穆的说道。

    “戎哥哥!你放心!虽然不知道戎哥哥为何如此行事!但戎哥哥做事自然有戎哥哥的道理!就算世人不稀罕我们璞王府!可这里是华馨的家!也是戎哥哥的家!华馨会誓死守住璞王府的!断不会叫戎哥哥无家可归!”

    小姑娘说的铿锵,我听的心中温热,从前只觉得她是个娇滴滴的大小姐,不想在这大是大非的事情上。

    她到底是没有辜负了这个“华”姓。

    “好,等哥哥回来,就操办你和唐骄的婚事”

    至此,华馨脸上的阴霾才算尽数散去,欢欢喜喜的同我展颜而笑。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

    我出征的日子,定在四月初二,子夜时分。

    夜深人静间,暗自出城最不易引人察觉。

    梁管家将那替身领进西厢的时候,我看着都吓了一跳。

    四儿易容的手段,着实称得上出神入化。

    这替身双手虎口上,也不知用什么东西,做了两条像模像样的疤痕贴了上去。

    即便是我细细看去,也轻易瞧不出破绽。

    那替身同我见礼,穿着我素日穿的衣裳,身形和我丝毫不差。

    “小人文焕,问王爷安”

    我笑了笑,真是绝了。

    连声音都如出一辙,只怕哥哥见了,也辨不出我和这人孰真孰假。

    梁管家从匣子里拿出一个银制面具,面具上头用凿子鐕了西番莲花的纹样。

    我接过细看,对四儿这个略带脂粉气的手艺颇有些看不上。

    “不是说打个素的就成了么?怎么做的这样花哨?”

    梁管家一笑:“四老板说了,这西番莲花是佛家圣花,乃是护佑王爷逢凶化吉的吉祥纹样”

    我听着便笑了:“怕不是咒本王早登极乐的吉祥纹样”

    梁管家闻言眉头一皱,我当即愣了,深知他老人家一颗心都悬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