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快走陛下他兔死狗烹”

    我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彩玉绣的一方玫瑰丝帕,跪在地上替朱砂擦了擦脸上血污。

    “不怕,你不会有事”

    朱砂眼中蓄泪,颤抖着抓住我的衣襟。

    “王爷走啊走啊”

    孱弱话音刚落,殿中又进一人。

    颜问慈身上配着甲胄,显然是快马回京,还来不及更衣。

    哥哥抬眼,居高临下睥睨着静悄悄的大殿。

    颜问慈下跪见礼,一个长头磕过后,便从怀中拿出了我从前写给他请兵之信。

    “陛下,璞王于一年前同末将借兵,意欲”

    他后来说了些什么,我并没有听清。

    我只是抱着朱砂,趁没人注意的时候,往她嘴里塞了一颗红参丸,又压低了声音对她说道。

    “从前同你画过的那条密道,可还记着?”

    朱砂抖着嘴唇,十分艰难的答了话。

    “奴婢记着”

    “这丸药能续你一个时辰的气力,你就是爬,也要爬出去宫去,密道之外自有人接应你”

    “可王爷”

    我来不及回答朱砂的话。

    因为陛下在我开口之前,便落定了圣裁。

    “弑母结党,意欲谋反,孽案数桩,天良丧尽,来人,将璞王押入天牢,三日后午门问斩”

    第210章 ●

    天牢。

    有水声滴答响动,还有几声耗子笑。

    我坐在草席上,默默叹了口气。

    这地方真是多少年如一日的湿冷,陛下登基这样久了,怎么也不晓得将这里修缮修缮。

    玄矛铁打的牢门,兑金掺银的锁头。

    四际看守,皆是铁甲敷面的御林好手。

    我兀自点了点头,不错,也算是本王该有的待遇。

    牢中无窗,我也没心思细算时辰,只记得自己歇了一觉醒酒,醒来后,仍在这四际阴冷的牢房里。

    牢间有一张小坐案,案头有一盏小油灯。

    油灯不亮,我伸手拨了拨灯芯,可它就是不好好亮,实是很不成器的一个灯。

    有脚步声走近,来的人还不少。

    守卫皆配了甲,同人下跪时,膝头的铁甲便会磕在地上,发出一阵闷响。

    等到牢外守卫皆撤去,我抬头看向来人,轻呼:“陛下”

    哥哥少有这样不前呼后拥的时候,内监宫娥一概不在身边。

    此刻这空荡荡的牢房里,只余我们兄弟二人。

    陛下上前一步,未曾同我一般坐在地上,只将案上油灯挪了挪,撩袍坐在了案头后,又对着我一笑。

    “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沦落到这个地步的?”

    我点点头:“知道,陛下提点过,子戎做事不干不净,经不住陛下随手一查”

    “既听进去了,怎不趁早改了?”

    我眨眨眼:“却如何改?”

    陛下笑着摇头:“朕将朱砂搁在宫里,从去年底等到了今年八月十五,都不见你来斩草除根”

    我也跟着笑了。

    “朱砂虚岁才二十一,卸磨杀驴这事儿,怎么好在她身上施展”

    “这就是在怪朕了”

    我摇头,起身走近哥哥,他也不动,似是笃定了我不会殊死相博,挟天子以求生路。

    龙涎香钻入鼻息,我伸手将哥哥身上的龙纹披风解了下来,给自己穿上。

    伸手系好了脖子上的金丝穗儿后,便又一屁股坐回地上,也不管会不会脏了披风。

    陛下见状只是叹息。

    “凭是什么好东西,给你都糟蹋了”

    我垂着眸子,将披风拢好。

    “子戎本就是个纨绔子儿,托生在皇城里,乃是命格簿子写错了,这原不是我的命数”

    “合该是什么命数呢?”

    我吸了吸鼻子,还是觉得有些冷。

    “合该托生到江南的富户里,家里做丝绸生意,有个临水带花的大园子,丫头小厮各配二十,日日顾我起居,拾掇穿戴,邻家小公子姓叶,长的很好,为人也好,说亲的踏破门槛他也不理,只因他同我是竹马竹马,早早就私定了终身,生生世世,只同我成双”

    陛下笑问:“如此便好?”

    我点头:“如此便好”

    “御花园亦临水带花,内监宫娥也动辄上百,天下才俊又尽在朝堂,如此这般,倒不好?”

    “不好,紫禁城就那么大个地方,进去了就出不来,拴的人难受”

    陛下闻言垂眸。

    “也是这个道理,朕也没去过江南,只看过李月白的江南小景图,里头的小桥流水,烟火人家,倒很有意趣”

    我只是笑:“这不妨事,等日后得空,陛下微服私访一趟便是了,听说江南美人肤若凝脂,脸蛋儿比瓷器还白净,届时陛下可在大明湖畔多留意留意,说不定就能邂逅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