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伸手在我额头敲了一记、

    “朕下了江南邂逅佳人,御书房那一殿折子,却叫谁来批?”

    我笑了笑,将头埋进了膝盖里,许久后,又闷声问了一句。

    “哥,你要杀我,是因为星相吗?”

    “你觉着呢?”

    我摇摇头,抱着膝头深深吸气。

    “我不知道”

    陛下的声音还是没什么波澜,只是也同我一般,停顿了许久才道。

    “荧惑守心,王将起祸,你就不想借这番天相,起一番千秋大业?”

    我摇头,嗅着披风上的香气。

    “我有没有这样的心,旁人不知道,哥难道不知道?”

    陛下轻笑了一声,起身走到我跟前,缓缓将我抱进了怀里。

    “哥知不知道,都不要紧,要紧的是,哥连合燕都容不下,又怎么容的下你?”

    我抬起头,泪流了满脸,却还是笑着,伸手环住陛下脊背。

    “哥,别杀我,让我去战场上吧,别让我死在这里,哥别让我死在这里”

    陛下轻笑一声,似是也落了泪,温热的手掌一下一下轻抚在我背上。

    “若重来一世,你定要早早防备,不要亲自把刀递到哥哥手里,末了,才来求哥哥不要杀你”

    “子戎,你要记着,世上本没有可信的人,哥昨日用你,今日便能杀你,手足都信不得,遑论是外人?”

    “你要深尝今日阋墙之痛,背叛之苦,来世不要再做心软的人,不要再做朕的胞弟”

    上卷完。

    第1章 ●

    两只红艳艳的肥蜈蚣,此刻正在竹编的晒药箕上打架。

    我嘴里咬着一只大白梨,将双手团在袖子里取暖,一边吃梨一边细看这场大战。

    直到一条蜈蚣将另一条蜈蚣的头咬断,我才笑着叹了口气。

    慢慢将手从袖子里拿了出来,举着梨三两下啃光,将梨核儿丢给了那只大胜的蜈蚣。

    围着小竹楼的竹篱笆,也在此刻轻轻被推开。

    我回头看去,只见一个白衣白发的年轻男子,背着一只青竹篓子,缓缓走了进来。

    “忘尘,你回来了”

    男子闻言并不答话,只将身后竹篓解下来,面无表情的走进了竹楼之中。

    我叹了口气,实在是有些看不懂这个人。

    住乡僻山野间,身上却穿这么一件似雪的白衣。

    这人得多谨小慎微,才能少洗几回衣裳?

    然,爱穿白衣也就罢了。

    偏又是个不爱说话的性子,起先我总以为他是个哑巴。

    不想那日我站在草丛里出小恭,他却皱着眉头,默不作声站在了我身后,鬼魅般出了声响。

    “你在干什么?”

    我叫这冒凉气儿的声音吓着了,不受控的打了个尿颤,慌张就提了亵裤。

    半晌,才在他冷飕飕的脸色里,讶异道。

    “原来你不是哑巴?”

    “”

    后来我才晓得,我那日尿的草丛,是他养了许久的一片宝瓜藤。

    我不知宝瓜藤是个什么,也是后来到集市上逛,才晓得这东西是秋日席上的凉拌菜。

    兴许是我这一泡尿,糟践了他拌凉菜的兴致。

    总之第二天,那片宝瓜藤都被连根拔了。

    我从京中逃出来这一路,多多少少有些狼狈,不论身上还是心里,都受了些深深浅浅的痛楚。

    好比彩玉彩云其实是陛下的人,我被下狱那日,璞王府的私账明账皆是她俩查抄呈报的。

    梁管家一贯心细,当夜觉出不对后,一直等着我回府。

    可我人在天牢,如何得归?

    千钧一发之际,他老人家咬着牙,钻进王府密道里遁了。

    走之后,还放了一只响箭同我报信。

    彼时我正在河边同人死斗,见了这一支响箭,心里才渐渐安稳了些。

    而同我死斗的人,却是木师父。

    我从宫中逃出来的时候,原以为自己只要上了木师父的船走水路,就能没大波澜的遁出京城。

    却不想木师父见我便亮了兵刃,那时我刚从护城河里爬上来,浑身湿淋淋的难堪。

    见此一幕,不由就笑出了声。

    “是了,木师父乃御前卫林之军,自然只效忠陛下,从前,是徒儿没想明白”

    此言既出,便再没说的了。

    我身上受了二十七鞭,断了一条胳膊后,才摆脱了他老人家的纠缠。

    水路走不通,只得换陆路。

    可宫中兵将围追堵截,我又拖着一身伤,眼看就成了死局。

    最后将我送出京城的人。

    却是一个从未想到的人。

    叶婉莹将我藏进了马车夹层里,怀里还抱着一个没长牙的奶丫头。

    她从前也是个温言细语的娇小姐,此刻却娥眉倒竖的站在城外匝道上,同盘查人头的兵将狠狠撒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