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挑眉:“何以见得呢?”

    “你有心疾,但用好药护住了”

    “也不是什么好药,天王补心丹,柏子养心丸,就这两味”

    应忘尘眨了眨眼:“丸药都不好配的,我今日进谷里采天仙蕈,也是为搓些护心匀血的丸药”

    “天仙蕈?”

    “嗯,南疆特有的一个草菌子,蕈伞上盖了一层白蕈丝,晨起沾了露水,太阳一照亮晶晶的,瞧着跟穿白衣的仙女一样”

    我伸手撑在脑袋后面:“那不就跟你一样?”

    应忘尘愣了愣,很是较真儿的思索起来。

    “可我又不是女子”

    我摇了摇头,只是笑。

    “仙宫三十六重天,神佛四万八千尊,焉知只有仙女,无有仙男呢?”

    应忘尘愣了愣,半晌又道。

    “你是不是在夸我好看?”

    我大笑起来,利索从榻上起了身,伸手一揉他脑袋。

    “那不然呢?”

    应忘尘去谷里采药的时候,即便心里好奇天仙蕈是个什么东西,我也没有跟着去。

    他说谷中地势不好,蛇虫肆虐,他身上带的驱虫药粉只够自己用。

    我也不强求,待他走后,将屋檐下阴干的药材打成包袱。

    等到雨势渐收,便戴上斗笠,提着药包往城里去了。

    出幽幽谷十五里,将将走出虎啸峡,便是一座青苔石砌墙的小城。

    城名儿取的很是别致,叫做鹿郎城。

    起先我不知这个城名儿的典故,也是从集市上听人说了一嘴才晓得。

    说鹿郎城地处澧朝边境,城外相接是南疆各部族,城内所住是澧朝的商民农户。

    南疆各部族多年来只在山间繁衍生息,少有去外头游历的年轻人,因此并不怎么开化。

    有些部落中的老人,甚至连胰子都未见过,所用盥洗之物,皆是皂角荚豆一类的烈性草木。

    这些个草本浣衣尚可,可若是拿来洗身上,势必要将油皮蚀出红肿脓包。

    早几十年,有位从中原来的鹿郎君。

    初到此城时,一看边疆这些老人孩子身上满是红疹,还以为是起了什么怪病。

    细看后才晓得,是盥洗的物件出了差池。

    见状如此,鹿公子就从中原运了些猪胰鹅胰之类的洗物。

    那鹿公子乐善好施,有钱来买的人,他就收钱,无钱来赊的人,他也痛痛快快给人家。

    长此以往,孩子老人都不再起红疹了,便觉得鹿公子带来的胰子,乃是一个医病的妙药。

    是以,便将鹿公子唤做鹿郎中,而后几十年过去,鹿郎中,又被唤作了鹿郎。

    这座名不见经传的小城,便有了个鹿郎城的名字。

    边境一干部族小民,每每下山至鹿郎城,都是为采买日常所需。

    是以,鹿郎城虽是小城,可集市上却是热闹非凡,往来不绝。

    我背着药材走了三五间药铺子,同各家站柜的伙计讨价还价一番后。

    挑了个开价最高的,将药材卖了。

    有个戴镶环银项圈的女掌柜,还借机调戏了我两句。

    “小公子,你带来的蛇床子,成色都一般呢”

    我点点头:“不瞒掌柜,蛇床子不到季节,等来年惊蛰才有好的,届时一定给掌柜送来”

    女掌柜一笑,又走过来两步,贴着我身边站定。

    “我看不是没好的,而是好的都被小公子当补药吃了吧?”

    我笑,压低了声响。

    “怎么?掌柜的想试试药效?”

    女掌柜面上一红,刚要接话,便被我堵了回去。

    “掌柜想试也试不成了,您家老爷回来了”

    说罢,我提着包袱皮出了药铺,出门时,正和一个八字髯的男子错身而过。

    女掌柜笑眯眯的迎了上去,叫道。

    “夫君,你可算回来了,瑶儿想死你了”

    我在门外听着这个动静,结结实实打了个摆子。

    只叹:“坏女人”

    第5章 ●

    过了集市口,青石城门的犄角里,有几个开摊的老屠夫,日日现杀现宰,卖的都是好肉。

    我怀里揣着卖药材的银子,溜溜达达向着肉摊儿上去了。

    心里还想着,一会儿得割些精瘦的肉,上次割的那些五花三层,小白毛儿都没吃上几筷子,可见他是不爱肥腻的。

    今日回去做个豆酱焖肉丝儿,再烙几张小饼,肉丝儿卷着葱丝儿吃。

    想来小白毛儿会喜欢。

    然而不等我走进肉摊,几道有些刺人的视线,就盯在了我背上。

    我若无其事的左右望过几眼,发觉这些盯着我的人,行动间皆有章法,不是地痞毛贼之流的货色。

    不是江湖人。

    那便是宫里的人了。

    思及此,我闲闲笑了几声,如今跑出来也有几个月了。

    早先心里还疑惑,怎么连一张通缉的告示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