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在集市上听人嚼舌头,那两人先说皇上大义灭亲,斩了孪生胞弟。

    又说璞王爷生前是何等富贵风流,游戏人间。

    死后丧事却简朴已极,连一副好棺木也没配上,直接就受了火焚之刑。

    末了,说闲话的这两个人,又齐齐啐了一口。

    “这号叛国弑母的人,也是该杀,皇上还是深明大义的,斩的好!”

    彼时我站在他们身后,心里很是百感交集,也不知该如何跟他俩说。

    本王从前,其实也没有多么富贵风流。

    原来,陛下早已将我的死讯放了出去。

    如今即便我能活生生回京,只怕也无人再敢喊我一声王爷。

    嗯,陛下还是有手段的。

    一边派人私底下追杀于我,一边随便烧具尸身,就说璞王薨了。

    如此,哪怕我人还活着,可于世人眼中,也已是板上钉钉的死人了。

    再没有人,能扯着天子胞弟的名号,起兵谋反,问鼎江山。

    我叹了口气,照原样走去了肉摊上,挑挑拣拣买完了肉后,堂而皇之的行出了城门。

    追杀的人大抵已经认出了我身形,随着眼前地方越来越开阔,人烟越来越稀少。

    身后的脚步声,也越来越明显。

    等站在一片绿草茵茵的空地前时,我伸手摘了斗笠,回头看向这七八个人。

    “你们是什么人?御林军还是游鱼处?”

    为首的那个人,既不蒙面,也不戴笠。

    一张国字脸素面朝天,眼中全然是忠君爱国的豪气。

    我看他这副模样,便知这厮八成是御林军没跑了。

    而后,这国字脸便不负众望的开口道。

    “我乃御林内三营统领梁飞虎!承陛下密旨!特来南疆边境追捕罪王子戎!若尔负隅顽抗!依陛下旨意!可就地诛杀!”

    他一个糙人,将一段走文言的话念得铿镪顿挫,我听着不由就伸手掏了掏耳朵。

    之后便不尴不尬的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接他这话。

    想了许久,也只能耿直的接一句。

    “行,诛杀吧,你们是一起上啊?还是车轮阵呢?”

    梁飞虎横眉一竖。

    “你狂悖!”

    我摇了摇头,将肉搁在了草丛里头,赤手空拳便朝他招呼了过去。

    期间还找了个空子,真心实意的同他讲道。

    “是你狂悖才对”

    梁飞虎脑袋被我夹在腋下时,方才站在他身后的那几个御林军,个个脸上都写着尴尬。

    似是都觉得,放任自家统领和我单挑这事儿,实在是很失策。

    我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

    “你们若就此退了,咱们就只当没有见过,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若你们不退,那就给你们梁嗯梁什么来着?梁非凡?”

    梁飞虎怒目圆睁。

    “老子叫飞虎!”

    “好好好,飞虎飞虎,你别着急”

    “你们若不退,就给飞虎预备一副棺木吧,本王死不足惜,但也要拉个垫背的才行”

    那些御林小兵面面相觑,半晌都不见动静。

    我眯了眼,觉察出些许不对。

    一般来说,自家统领被擒,手底下这些兵将,无论如何都会救一救的。

    可今日这招,怎么好似不管用一般?

    我回头看去,只见四际已经埋伏下了弓箭手,每一支箭头,都直挺挺的瞄着我。

    我笑了一声,摇着头叹了口气,原以为是狭路相逢,不想却是瓮中捉鳖。

    好,好得很

    我咬住后槽牙,一路提着这个魁梧的梁飞虎往后退,直至退到虎啸峡口。

    那些弓箭手才亦步亦趋的从暗处跳了出来,粗看有二十来人。

    若我有丁点儿想逃的意思,只怕这些弓箭手,是不会顾及梁飞虎死活的。

    届时,我便真要和这厮死在一处了。

    就在这个紧张拉锯的时刻,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马儿嘶鸣。

    这马听着不像是中原马,中原的马儿大都温吞乖巧,没有这么烈性的叫声。

    我眯眼看去,只见阿尔野穿着一身黑披风,稳稳骑在疾驰的马背上。

    手中搭着长月弓,弓上搭了三发连珠箭。

    箭势破风而来,三发齐中后又是三发,那些弓箭手没想到今日会有外人搅局。

    慌乱间开弓回击,可阿尔野到底是在草原上长大的,他的骑射,寻常人是赶不上的。

    等到他穿过箭雨到我跟前,一把将我捞上马时,我还处于震惊之中。

    让我震惊的事情有两件。

    头一件是,这厮怎么来了?

    第二件是,匈奴不会已经打到南边了吧?

    怀着这两件疑惑,我只顾埋头思索,丝毫没有防备阿尔野。

    直至他趁着马儿疾驰狂奔,在我颈子上舔了一口之后。

    我才十分讶异的回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