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篮子里,被糖衣包起来的晶亮小枣儿,嘴里不由泌了一层口水。

    伸手拿枣子时,又从怀里掏出二十来个铜板,一股脑搁进老伯手心里。

    “不好白吃你的”

    我本就爱甜食,再加上这个糖枣儿的滋味实在不错。

    沾酸带甜有嚼头,非但不腻,还十分生津。

    是以那老伯离去之时,是单独一个人走的。

    手中的糖葫芦桩子,并一篮子糖枣儿,都被我尽数买下。

    我提着枣篮子,扛着糖葫芦桩,在客栈众人探究的目光里,施施然上了二楼。

    房中已经静了下来,简陋的竹屏风后热气氤氲。

    我脱了衣裳,裸着身子捏了两颗小枣儿,痛痛快快钻进了水里,边吃边洗。

    不想洗着洗着,却瞄到了腰腹间的红痕。

    “属狗的小崽子早该打死你”

    热水最能调理疲惫,我脱力似得歪在浴桶里,窗外日光夹着轻飘飘烟尘钻入房中。

    我伸手抓向这一尺光阴,不出意料的扑了空。

    如今鹿郎城里,已经没有追兵了。

    可现下若想远走高飞,也绝非易事,宫里那位已经晓得了我在滇南。

    城门关口的守城兵将,势必会翻倍的添人。

    这样一番境况里,我若当真听了阿尔野的话去北地,只怕要拖累他同我一道被围捕。

    第10章 ●

    而今,我最好的去处

    我眯着眸子,歪在水里想了想。

    是了,或许该寻一个灯下黑的道理?

    出浴后,我利索拾掇了行装,将阿尔野买的那几件衣裳,一一穿戴整齐。

    不想,竟都合身。

    时过境迁,我同他纠缠时日久,彼此都伤了对方的心,重归容易,和好却难。

    我从来都不是个肯回头的人,过去了就是过去了,说一句便顶一句。

    再怎么心软糊涂,这一点担当却是有的。

    他性子桀骜,手段又烈。

    如今的我,早已没了想驯服烈马的心气儿,他也不该受我训诫。

    他是草原上的王,自有他的体面尊贵,轮不到我指教他。

    我站在客栈一楼的柜面上,同小伙计结清了这几日的宿银,而后,便施施然向着集市中去了。

    现下,我一时半刻离不开滇南,而能收留我的人,只有一个。

    集市上仍旧是热闹,我身在其中,带着笑意闲逛。

    人来人往,言语纷杂,有讨价还价的,也有摊贩闲聊的。

    人间烟火就在眼前,我所求的,从来就是这些热乎乎的人间烟火。

    二十多年前投胎在紫禁城,真是大错特错,如今奔走逃脱,得这一份宁静温热。

    似乎,也是顺应了天命?

    我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如今悟起禅机来,倒悟的很像样。

    卖肉的老屠夫挥刀利落,割了一块精瘦的好肉给我,又拿茅草绳儿将四边扎了。

    我道过谢,便提着肉往幽幽谷中去了。

    原以为不会再回来,不想如今追兵退去,便立时回来了,等下一波追兵再来,中间怎么也得些时候。

    这些时候,恰好够我做一件事。

    忘尘这个小孩儿,总没由来的叫我牵挂。

    脑子里也时常能想起,他支着一双瓷白的手,捧着一碗清汤寡水的白粥。

    一点一点,独自喝完的模样。

    真是怪可怜的。

    是以,做饭这个事,我要抓紧些教给他才好。

    学医不易,一介郎中,若将自己胃肠吃坏了,日后死在一宗胃病上头,那就真成了笑话了。

    我到竹篱笆外时,忘尘正将衣袖挽起,坐在院子里给雨藤根削皮。

    他削的认真,巴掌大个搓皮刀,虽是用布缠了,可又因为太使劲,手还是被刀柄棱角磨的通红。

    我没出声,只是看着他吭哧吭哧削皮。

    心里只叹,从前当他是个落凡尘的仙子,如今看来,这厮显见是个且蛮且憨直的小孩子。

    “忘尘”

    他闻言抬头,看向我的一瞬,似是有些不敢确定,是以放下搓皮刀后,又用手背揉了揉眼睛。

    “子晋?”

    “嗯,是我”

    说罢这句,他才确信了是我,当即丢开手里的活计朝我跑来。

    彼时我心里还想着,该怎么同他解释我去而复返的缘由。

    又该怎么同他请求,让我再在这里借住几日的事。

    然而,下一刻,他的白发被轻风拢在身后,脚底下步伐也见乱。

    一阵小跑后,稳稳当当扑进了我怀里。

    他似乎是不习惯这样着急的走路,气喘之间,带着欢欣的声音响起。

    “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和那个小兄弟一道走了吗?外头可是有了什么危险?你是受了伤才回来找我的吗?伤到哪里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