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长林来报的时候,朕即便身上不爽利,却还是狠狠在他心口踹了一脚。

    “你他娘是死的?朕养着你难道是为端茶倒水?下了牢的人都能跑,你就是这样给朕看家护院的?”

    楚长林跪伏在地,面上也有恼色。

    “回陛下,奴才万死,奴才当真不知天牢有这样一道暗门,也是王爷昨夜一掌劈碎了墙面,奴才才看出了端倪,这暗门子大抵是前朝的遗物,奴才幼时还未进宫,是以盘查时就生了疏漏”

    朕气的手颤,这兔崽子一辈子孬糯,怎么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生出血性来。

    若找不回来他,亦或是他犯了癔病自戕。

    到那时,朕便要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天上又起了一阵秋雨,殿门前的自鸣钟响了又响。

    朕扶着桌案,兀自苦笑了一声。

    是了,他早也大了,朕总以为,他就是有翻天的本领,也逃不出朕的手心。

    可如今看来,他不是不能逃,只是不想逃而已。

    这天牢里的暗门子

    朕闭了眼,细想了其中前因后果,而后便暗自在心中冷笑。

    狗娘养的姜明歧

    当初真该让他给母妃陪葬

    楚长林跪在地上,见朕闭了眼,便以为朕腹痛又发作了,是以又轻声问道。

    “陛下可是”

    “城门封了吗?”

    楚长林眨了眨眼,又将头低了低。

    “回陛下,城门封的迟了木天成在郊外也没能拦住王爷”

    朕只是笑,抬手就碎了茶盏。

    “三个月,三个月内追不回来人,朕就将你剁碎了和泥,糊在那暗门子上”

    楚长林叩首领命,一路从御案前跪着退了出去。

    朕歪倒在椅上,看着空无一人的养心殿,听着窗外的狂风骤雨,蓦然就起了拜菩萨的心思。

    于是便起身走到窗边,只见豆大的雨点子,一把一把打在秋松叶上,噼里啪啦的肆意作响。

    朕对着雨幕,双手合十。

    “子寰一生杀孽实重,不敢求索菩萨垂怜,只是幼弟可怜,一生不曾做下罪业,几回手染性命,皆因子寰相逼,菩萨若有天罚报应,只管落在子寰身上,人死债死一应干净,求菩萨求菩萨念在他心善的份上保佑他平安”

    朕不知自己是何时跌倒的,只知道再睁眼时,玉点儿已经哭的背过去两回了。

    老太医候在殿外,只是唉声叹气,朕看着明黄的纱帐,心里一阵一阵唏嘘。

    原以为还有一年早春可过活。

    却不想,如今连冬日里都没熬进去,就这样两眼发黑的四处乱跌。

    玉点儿见朕醒了,紧紧瘪着嘴,压死哭声爬到朕身边。

    “陛下呀”

    朕抬手拍了拍他头上的纱帽。

    “对外怎么说的?”

    玉点儿皱着眉头,痛惜之色落在眼角眉梢。

    “只说是陛下风寒”

    朕叹了口气:“好,你也别怕,也未必立时就死了,叫长林快着些,最迟最迟到冬里就得把人给朕带回来”

    “奴才奴才明白”

    朕抬手掩住眼前的昏花,又深吸了一口气。

    “这几日,有没有人来给他求情”

    玉点儿点头,连连抹泪。

    “有,有,唐将军和唐夫人,还有华嫔娘娘和妍贵人,再有常侍郎和他家儿媳,都说陛下圣旨不公,错判了王爷,可百姓又说陛下除了这等奸王,实在是大义灭亲”

    朕本想笑两声,不想一开口,嗓子里就干痒的厉害,当即就咳嗽起来。

    玉点儿急忙伸手给朕顺气,朕喘了两声,又道。

    “你做惯了和稀泥的事,早早打发了他们,略施小惩叫他们不要闹了,都拖家带口的,料他们也不敢死谏,还有,再将那死囚烧死在午门前,尸首一定要拉出去示众”

    玉点儿连连点头,只说他明白。

    朕招了招手,让玉点儿附耳过来。

    “御林军里有个叫梁飞虎的,玉门营里有个叫盛凯的,你让长林寻个正当由头,将这两个人除掉,他们是义王的外室子,朕不放心”

    玉点儿皱了脸,呜咽道。

    “是,奴才明白,陛下就此撂开手吧陆太医说您就是因为忧思过重,伤心劳神,才会毒发过快的呀!”

    朕闭了眼,只觉腹中一团刺痛,烧灼难当。

    “好撂开手朕不管了朕不管了”

    第38章 子寰番外·菩萨低眉·二十一

    朕还是病了。

    玉山将崩,来势汹汹。

    朕不是预料不到这一天,自问也不是个贪生怕死的人,可这一天当真来了的时候,朕却还是有些恍惚。

    玉点儿常说,朕太要强,朝堂百事,也该慢慢儿交还百官,转过头来保养自身,才是长寿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