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将我瞪着眼睛,坐在榻上拔穗子毛的事,逮了个正着。

    她穿着一身夜行服,黑纱覆面,游鱼处监听百官,当然知晓御林军的换防时辰。

    是以,她便真的跟条鱼儿似的,十分刁钻的避开御林进了殿。

    等到她一把掀开床帐,见我手中抓着穗子,将黄丝线拔的满榻都是时。

    便瞪圆了那双楚楚动人的眼睛,怒气冲冲的拉下了面纱,恍然大悟的道。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哥哥骗了我!怪不得养心殿所有宫娥都换了新人!怪不得不准宫娥夜间随侍!怪不得守殿的御林军足足添了一倍!原来陛下真的驾”

    我颓唐了数日,脑子里一直昏昏沉沉的。

    可乍然听见楚楚要说出驾崩二字的时,就不由自主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你不要说话”

    楚楚气急败坏起来,她伸手搡了一把我的肩头,皱着眉头扒开了我的手。

    “你!盛子戎!你不会是杀了陛下才”

    我叹了口气,不答反问道。

    “你武功不是被废了么?怎么进来的?”

    第41章 ●

    楚楚不可思议的看着我。

    “我武功为什么会被废?”

    我皱了眉,细想了楚长林当时的话,难道他当时是骗我的?

    “你不是闯过天牢么?”

    楚楚脸一红,臊了似得一低头。

    “我我是想闯天牢的,可哥哥半路上就把我给打晕了我压根儿都没出游鱼处的门”

    我苦笑一声,看来楚长林的心思,也有难言的曲折。

    想来当时,他只是想用楚楚武功被废的事刺激我一番,如此便能看清我的本心。

    是了,哥哥驾崩,游鱼处势必会继承到我手里。

    楚长林对我,是该有些顾及疑虑的。

    我坐在榻上,楚楚则一只膝头抵在榻边,就着方才的姿势同我说话。

    我复又叹气:“你是怎么发现,我不是陛下的?”

    楚楚十分荒唐的笑了一声。

    “陛下何等明君,怎么会连着七八日上朝一道政令也无!往日都是我盯着璞王府的动静,陛下三不五时就要召我进御书房问话,怎么会一连这么多日都不宣见于我呢?”

    我苦笑:“你都知道我是璞王了,我如今又坐在皇位上,你还将监禁璞王府的事说的这么轻描淡写,就不怕我处置你么?”

    楚楚闻言卸下了周身气力,小孩子似得垂下了头,有气无力的坐在了龙榻边上。

    “原来陛下真的走了”

    殿中一时又寂静下来,楚楚好似不大能接受哥哥离去这件事。

    她在榻边坐了许久许久,直到烛台上的灯花爆开,才徐徐回过神来。

    “王爷,方才一时情急,楚楚失言了,还望王爷见谅”

    我摇了摇头,只是看向手中的黄丝穗子,静静受着心里细密的痛意。

    楚楚看着榻边的昏黄烛火,轻声道。

    “细细想来,陛下驾崩,其实早有预兆,或许,从把我送去璞王府盯梢的时候,陛下就已经”

    说到此处时,楚楚回眸看向我。

    “陛下是病逝的么?”

    我没抬头,只是嗯了一声。

    “怪不得怪不得自打入了秋,陛下就不大见外人了,连我也极少召见”

    这一夜,楚楚同我说了许多过往的事,哥哥从什么时候将她安排去了王府。

    又是怎样的千叮万嘱,让她暗中保护于我。

    她说:“楚楚以前不明白,为何陛下总盼着王爷能心狠些,现下终于明白了”

    我仍是麻木在榻上,喃喃道。

    “可惜,我什么都不知道,若早知道一日,哥哥也不会”

    楚楚闻言立时摇了摇头。

    “王爷这是什么话?陛下对您一直是安心的,陛下虽然嘴上总是说王爷不成器,可在楚楚看来,陛下其实一直都没有怀疑过王爷有异心”

    我心里痛楚异常,不自觉就伸手捂住了脸。

    “是哥没疑过我”

    楚楚看着我这副模样,忽而叹了一口气。

    “王爷节哀吧”

    我笑了一声,掌心那道没愈合的伤口,被眼泪蛰出针扎似得疼。

    “你倒是头一个,同我说节哀的人”

    楚楚低眉:“哥哥和玉点儿大抵是受了陛下的遗命,才会急于将王爷送上皇位,陛下理政半生,澧朝江山皆是他的心血肝脑,如今好不容易海晏河清,若是因帝位空悬,再起祸事,陛下一定会很痛心的”

    “是是”

    就在我恍惚间,楚楚忽而伸手摸上了我的脸。

    “楚楚从未见王爷这样消瘦枯槁过”

    我抹去了眼下的泪。

    “不打紧的,你既知道帝位不稳要起祸事,就不要同外人走漏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