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站在这河岸边,对方一袭黑衣,风度翩翩。

    他星眉剑目,身姿卓越,被烛火照的犹如天神。

    公子策良久未曾说话。

    钟窕提唇一笑:“可我爹拒婚了。”

    那婚书怎么来的,又怎么被送回了公子策手中。

    他开口道:“你看过吗?”

    “什么?”

    “婚书,”公子策声音低沉:“我亲手写的。”

    原本西梁皇帝为他准备了一封,是礼官用词华丽堆砌而成的。

    可下午见过钟窕之后,公子策叫礼官收回来,自己重新写了一封。

    钟窕是真的不知道,前世那些婚书,都是先送到皇帝那,她是一本都未曾看过的。

    公子策亲手写的?

    不知怎么她就心痒痒了起来:“你带没带?我瞧瞧?”

    这问话的语气,似乎颇为遗憾。

    哪有小姑娘追着要婚书看的,即便是婚事成了,这婚书也是父母收着。

    公子策觉得她的语气好笑,也就真笑出来。

    他一笑,钟窕又愣了。

    这人笑起来真好看啊!

    她怎么就没发现公子策是块宝呢?!

    “下次吧。”公子策收起笑,看向钟窕:“不是被拒了么?”

    是被拒了没错,但以你的毅力,不是还要递三次么?

    你如今吊我胃口,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公子策转开了话头,他背手立在岸边,说出自己的目的:“你在殿上的反应不对,原本你不该赴宴,可你不仅去了,还阻止你父兄出兵。”

    以往打仗时钟窕就知道这人心思敏捷,她很熟悉公子策的套路。

    反过来,公子策运筹帷幄,也是个钻漏洞的主。

    钟窕其实不想瞒他:“是。”

    公子策没想到她这么爽快:“为何?”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这首词未免太过无情,可却是古往今来,许多大将军的写照。

    公子策提起一侧唇角:“所以你觉得,钟家会被烹?”

    钟窕淡淡道:“我想给钟家找一条生路,不管圣上是什么心思。但如今的场面,是钟家确实进无可进。”

    他们家得的赏赐太多了,护国石柱摆在那里,骠骑大将军的名号在那里。

    往后上百年,子子孙孙靠吃福荫就能平稳度过。

    可这些却让皇帝睡不着觉,钟家若有异心,要反也不过是看钟律风愿不愿意的事。

    即便他们根本没有这个打算,皇帝却依旧想要除掉他们。

    公子策望着钟窕的侧脸。

    他原本觉得,这只是个嚣张跋扈的将军府小姐。因为父亲兄长护着,只知吃喝玩乐。

    如今看来,却不是这样。

    她比自己想的还要再伶俐一些,身上还带了些钟律风杀伐果决的影子。

    “那你想如何做?”

    听到这话,钟窕反过来一挑眉:“你也不好过吧,三皇子?”

    “?”

    “你母族势微。”钟窕用了个好听点的词,外人都说公子策的母亲低贱。

    “你在西梁皇宫如履薄冰,上有皇帝不宠爱你,下有皇后太子虎视眈眈,可你志不在战场。”

    公子策哼笑:“我志不在战场?”

    “你若是志在战场,反倒不会来提这个亲。”钟窕了然地挑明:“你想得到的更多。”

    她不能说对公子策全然了解,可也算是老对手了。

    公子策的城府和手段,不可能让他满足在战场过一生。

    公子策不答反问:“你想如何?”

    “大兆与西梁连年征战,边关百姓日子过得不太平。”钟窕望着远处,仿佛眼前是浩瀚黄沙:“我想从大漠上打通一条路,连接大兆与西梁,通商互市,百姓和乐。”

    这样大胆的想法——

    公子策毫不客气地嘲笑:“至少在你的皇帝与我父皇在世期间,这是痴人说梦。”

    “对。”

    钟窕向他看过去:“所以三皇子,你来当皇帝,行么?”

    这问话太直白了,再拐弯已经是不可能。

    公子策收起笑容:“你想要什么?”

    钟窕眼中的赍恨一闪而过:“要司徒敛死!”

    第6章 他方才明明还碰了你的脸

    许是钟窕眼中杀气太盛,公子策望着她沉吟许久没有接话。

    一个自小锦衣玉食长大,在帝都城墙下吃皇粮的高官之女,本该是对皇家心怀感念才对。

    可钟窕眼中的恨意却不像作假。

    钟家刚打了胜仗,接受了丰厚的赏赐,为何却会令钟窕生出异心?

    钟窕大约也觉得自己的表现过于明显,在公子策的视线中生出了几分心虚。

    她软下表情:“我、我是说——”

    公子策出声打断:“若是杀不了呢?”

    啊?

    他明显已经怀疑,居然没有追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