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岁时,公子凝将我关在先太后寝宫里,饿了两天,放出来时给我喝了一碗汤,汤里掺的就是季骨散。”

    从那后,公子策就每三月一次,要去公子凝那领解药。

    还得跪下来求。

    沈轻白说不出话,但这些年他陪着公子策,知道这是主子的雷。

    公子策将信笺扔进了炭盆。

    火苗撩起,瞬间烧成了灰。

    他盯着那火,眼中冷戾迸现:“让公子凝等着吧。”

    第26章 沈轻白为什么不拦着我告诉你啊

    沈轻白还想劝:“可是主子您的身子……”

    他们多年来暗中行事,汲汲营营,为的是有一日不再受制西梁皇室。

    在那一日到来之前,却都不得不虚以委蛇。

    主子身上的毒还未得到最彻底的解药,一日无解,就一日被动。

    留在大兆过年是很冒险的打算,一旦让太子知道,就等于整个皇宫都知道。

    西梁王对公子策本就忌惮,几乎防到了骨子里。

    公子策最开始跟军时,西梁王美名其曰让他历练,将他丢到炊事房,让他从底层做起。

    这么多年,吃过无数苦,咽下无数不公,才到了这一步。

    可季骨毒还是每隔三月就折磨他一次。

    “魏宁不是已经有了法子?”

    说到这个沈轻白更是大惊:“主子不可!”

    季骨毒从问世起,就被医术记载了无解。

    那曾是西梁先人为了控制皇室里的人,叫巫师研制的奇毒。

    服毒者,每三月一次,服用特制解药,可缓命三月,否则,蚀骨而死。

    也就是说,中了季骨毒,是没有完全的解毒方法,每三月一次的「解药」,也不过是延缓发作的压制而已。

    而公子策说的这个法子,以沈轻白的立场看,还不如回去求公子凝。

    魏宁这么个神医,会出现在留歌城当然不是巧合。

    钟窕以为公子策是为了父兄的伤将魏宁寻了来,其实不是。

    魏宁一直都在留歌城。

    否则公子策也没有那么迅速的动作,能将一个避世的神医在短短几日内便找来。

    那是因为魏宁这么些年一直在为公子策看病。

    季骨毒世传无解是真的,魏宁也解不了。

    不过几年的钻研还是有成效的——就在上个月,魏宁说可以一试。

    只是解毒的法子不是单纯的服药,而是要将公子策的血几乎换上一遍,将骨头中的毒素都清除。

    并且这过程险象环生,当中只要有一环除了差错,公子策就要为此赔上一条命。

    沈轻白自然是不同意公子策冒这个险的。

    “主子三思,魏先生已经研制出了可缓解您半年不毒发的解药,太子那我们只是走个过场,让他觉得您还被他掌控,您为何偏要兵行险招?”

    公子策没说为何。

    沈轻白为他好,不想他冒险,这没错。

    如今他们大业未成,命确实不应该由着折腾。

    见公子策神情不怎么畅快,沈轻白知道这是劝不动。

    主子从来都有自己的主意,他再劝就逾矩了。

    不过有一个人倒是可以试试。

    钟窕。

    沈轻白知道钟窕于主子而言不一样,但她不知道主子身中恶毒。

    那便想办法让她知道一下。

    沈轻白心底琢磨着,从屋里退出来。

    还没琢磨完,脚步一转顿了一下。

    东苑住了客人,按理是只有下人进出。

    沈轻白却有些意外,看着离自己五步远装模作样在伸腰的钟寓,他不动声色打了个招呼:“三公子。”

    “啊?啊。”

    钟寓满脸不自在地将眼神收回来。

    他自小听力就好,方才好像听见屋里的人是什么毒什么冒险什么魏宁?

    细碎的几个字眼连在一起,他仿佛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都怪我耳朵太好使,他想。

    他没话找话:“那个什么,你要去哪?”

    沈轻白此人,平日也是内敛的性子,不苟言笑,看起来很冷。

    因此钟寓也不指望他会回答。

    谁知沈轻白只是顿了一下,继而道:“我找魏先生,三公子有事?”

    找魏宁?

    那我方才听到的难不成是真的?

    公子策不会真的身中剧毒吧?

    也对啊。

    如若不是,那为何当初在留歌城他能轻易将魏宁找来?

    魏宁一直在公子策身边那不是说明,公子策一直需要魏宁?

    他中了连魏宁都无法治愈的剧毒?!

    这么在脑子里转了一圈,钟寓已经确定,公子策身上肯定是有什么不能告人的,惊天大秘密。

    钟寓的脸一下就白了。

    沈轻白见他脸色变了几变,不动声色地挑了下眉。

    难怪外头说,钟家的公子中数钟寓最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