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山长笑了笑,一改以往的严肃:“莫要胡思乱想,你可是为师的徒弟,之所以让你回去,也是想让你帮为师教导族中?的孩子们。”

    郭连云猛地抬头,似是不可置信。

    宋山长面不改色:“书院这边事务繁多?,我一时半会又走不开,只能让你去了。”

    郭连云见先生神色不似作伪,提着的心放下一半,又想到什么,欲言又止了片刻,终是不曾说?出口?。

    “那?学生现在?便回去收拾行李,明日便启程回京。”

    宋山长露出一抹欣慰的笑:“甚好?。”

    郭连云彻底放下心,在?宋山长的示意下站起身:“那?学生就先回去了。”

    宋山长颔首,待郭连云转身踏出房门?,笑容陡然落下。

    他独坐许久,像一尊雕像,沉默僵硬。

    直到宋和璧睡完午觉,捧着本书过来:“叔公,我有个问?题,您现在?方便吗?”

    宋山长恍然回神,轻咳一声道:“方便的,过来吧。”

    宋和璧上前,在?他身旁站定,指着书上某一处:“这一句,我不太理解,烦请叔公为我解释一番。”

    宋山长强打精神,缓和着语气将这一段解释了一遍。

    宋和璧指尖轻抚腰间的玉饰,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跟我之前想的完全?不一样。”

    宋山长笑笑,看?她的眼神满是慈爱,又想到这些日子因?为择婿生出的风波,没来由地冒出一句:“叔公真的老了。”

    宋和璧瞪圆了眼:“呸呸呸!叔公您不过知命之年,起码还有三四十年,怎么就老了?!”

    宋山长只一味地笑着,并?未将其中?缘由告诉宋和璧。

    他枉活了这么多?年,竟然连张信的伪装都看?不出来,不仅将他收入书院,还将其纳入侄孙女婿的人选当中?。

    以及郭连云。

    他的变化是最让宋山长心痛的。

    郭连云是宋山长前几年收的学生,几乎是看?着他从少年长成青年,英姿勃勃,意气风发。

    也正是因?为深厚的师徒情谊,他才会将郭连云排在?侄孙女婿人选的第?一位。

    谁料他竟将毫不知情的苏源视作强敌,拿苏源替宋和璧挡热汤那?件事来试探宋山长,言语间不乏挑拨之意。

    不仅如此,他还为张信说?话。

    郭连云何等聪慧,自然清楚张信被从候选名单上剔除了。

    他留下张信,多?半也是为着苏源。

    张信被人剥下温润如玉的假皮不说?,还得了满身的臭名,这一切都与苏源脱不了干系。

    只要他在?一日,就会视苏源为仇敌。

    苏源自顾不暇,哪还顾得上其他。

    宋山长越想越窒息,目露悲哀,到底是他识人不清了。

    “和璧,我打算给你爹去信,送你去你外祖母家。”

    宋和璧正消化着叔公方才的讲解,闻言一愣:“去外祖母家作甚,我在?这里挺好?的啊。”

    虽说?不方便日日练武,却?也轻松自在?,比起规矩甚多?的京城和外祖母家,她更喜欢松江书院。

    宋山长以拳抵唇,连咳两声:“这几日我又考察了一番,书院的这些学生都与你不相配,各有各的缺点,不若去你外祖母家,万一能遇到合你心意的呢。”

    别?的不说?,光宋和璧那?几个表哥,可都是风光霁月之人。

    宋和璧试图挣扎:“择婿什么的也不急于一时,有句话是这么说?的,迟来的总是最好?的。”

    宋山长瞪眼,却?没什么凶气:“你再过几个月就十八了,我能不急?”

    越是优秀的男子就越抢手,不先下手为强,等着日后找那?些被人挑剩下的不成?

    宋家所有人都不会同意。

    宋和璧见叔公执意如此,又想着她已?许久未见外祖父和外祖母了,踟蹰片刻闷声应了:“那?我再在?书院待半个月,等爹的书信过来,我再去成不?”

    宋山长皱起的眉头一松:“我这就给你爹写信。”

    宋和璧抿了下唇:“那?我就先回屋了,等晚上再去给你打饭。”

    “行,去吧。”宋山长挥手道,准备磨墨,“前两天拿去的书都看?完了吗?”

    宋和璧慢下脚步:“看?了五本,还剩下这一本书。”

    说?着扬了扬手中?的书。

    宋山长指向身后的书架:“再挑几本带回去。”

    宋和璧是喜欢看?书的,脆声应了,跑去书架前挑书。

    宋山长磨好?墨,偏过头看?了眼兴致勃勃选书的侄孙女,不知怎地,脑海中?忽然浮现苏源注视着宋和璧的画面。

    他的眼神清正明亮,坦荡至极。

    丝毫不存在?一个男子看?女子时的别?样意味,和看?郭连云几乎没有任何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