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人群中迸发出‘嘎嘎嘎’的笑声,像极了的公鸭抢食的场面。

    说实话我还是挺佩服他们这种苦中作乐的劲头,凡逢乱世或者灾祸来临之时,总有那么一群人,混在人群中,仰着头四仰八叉地发苦难财。

    真是奇怪,这些短衣打扮的平民百姓不愿相信我,却愿意跟着平日里对他们刀枪相见,烧杀无所不做的土匪们。

    在他们争论怎么瓜分暮悲花的时候,林子里的妖气越来越重。

    我眯起眼,看到妖邪在其中蠕动且越来越多,来得早的附着在花根之上,兴奋而不知疲惫地碾附在花骨朵上吸取妖气。

    “喂,我们大哥喊你们转过身呢,难道你们听不到吗?!”

    其中一个小弟叫嚣地跳下马。

    我没工夫搭理他们,往林子里更近了一步。

    暮悲花因为脚下攀附着花根无法挪动,被那矮小的男子拽住手腕。

    “放开。”她的声音从红盖头下闷闷的传出来。

    “放开?我偏偏就不放了!”那人满脸的横笑像极了偷蜡油的老鼠,得手后发出一声谄媚的笑。

    他没有犹豫,伸出手直接把暮悲花的盖头给掀开来了。

    胆子挺大啊,就连我,都不太敢随意摘暮悲花的盖头。

    我笑着看向他们——他们的脸从欣喜变成惊愕,再从惊愕转为恐惧。

    “青疤脸…全都是青疤的脸…她、她是暮悲花!”

    矮小男子连滚带爬地翻上马背。

    他们所有人都迅速拿起刀枪,一脸警惕地往后退。

    也许是我脸上的那三道红痕把我和画本上的莫狂澜区分开来,他们始终没认出我来。

    “别犹豫了,就是杀了她们!”

    其中几个胆大的抽出背后的箭,大力拉开弓,击向暮悲花。

    破空而出的箭矢射穿暮悲花的身子,连续有五六根扎在了她的身上,看上去怪是可怕的。

    但既然她不躲,我就不慌。

    暮悲花把钉在她胸膛上的箭矢连根拔起——

    一根一根、缓慢而从容。

    他们如同见了鬼一般瞪大眼睛,发出孩童学步时的‘咿咿呀’叫声,将手头上无论什么尖锐的东西向都向我们扔来。

    虽然不痛不痒,但确实有些麻烦。

    林子里来吸食的妖邪越来越多,个个贴在花骨朵上,发出餍足的叫声。

    黑符在我的身后扬起,一条凡人看不见的玄带扣在了我的手心之中。

    玄带的另一端分成无数个树杈,往林子里蔓延,隐藏在妖气充盈的花根之中。

    “起。”我扬起手。

    话音落下的那一刹那,紫色的花骨朵妖艳而又盛大地绽开,玄带从花根之下破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扎进每个妖邪的胸膛之中。

    在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剖开他们的身躯,撕成两半。

    一时间,瘴气、黑气、浊气、怨气扑面而来,散发着腐臭的味道。

    我觉得赏心悦目极了。

    而身后的那些平民百姓和土匪头子们也见缝插针地举起镰刀,以一股不怕死的势头朝我们跑过来。

    镰刀高高地举向半空中,闪出钝器的光。

    但在落下之前,一股带着花椒味的风卷过来——陆审言跑到我们跟前,扬起他的露骨刀,丝毫不拖泥带水地横扫过去。

    一群人连人带马全都被甩下了山坡。

    也就在其余所有恶人出现在我身后的时候,林子里所有的树木在一瞬间变成了黑色,枝桠掉落,‘扑簌簌’得倒在了地面之上。

    妖邪的死气浸染了整个山林,树木也开始倒落。

    “轰隆轰隆”之声如同雷霆,带起一阵又一阵的尘土。

    陆审言竖起鹿骨刀,站在山坡上朝着底下的人大喊。

    “老子瞎了狗眼了,来救你们这群拙人!你们有本事就跟老子来打,被打死了也是你们自找的,不用记在我头上!”

    “一群拙笨之人。”藤王展开扇子,跟在后面附和。

    我看着他们一个个不服气却悄然跟来的模样,只觉得可爱。

    “你们想通了?”我问道。

    “我们想通了。”宦游点头,“就算是恶人,我们也要做最极致的恶人,活得热烈而起劲,不懦弱,我们这次下山也不是为了你的指引,更不是为了凡人或是天帝,而是为了自己。”

    夏枯草眼神平淡,说出来的话却不平淡。“我们想救就救,想活就活,想杀就杀。”

    陆审言狠命地跟在后面点头,脑袋晃得都快被甩出来。

    “这次老子还真就想救人呢!老子就要让这群俗人看看,他们是怎么被平日里最恨的人给救下的!”

    “那便走?”

    “走!”

    ☆、冰着火

    这半个月里,我们以九华山为始端,冰原为极点,一寸又一寸地走遍了九州的大陆。

    一开始他们杀的还挺起劲儿,但到了后来逐渐都倦怠了。

    没日没夜地不闭眼睛,只知道杀戮,一个个累得只要随处找个地方躺着就能睡着。

    夏枯草的中药味都没办法给我们提神,有次惊物候直接立着他手中的竹竿,直挺挺地睡着了。

    滕王绕着他笑了许久。

    黑符用得差不多的时候,我就知道冰原该近了,果不其然,越往南走,越是一片暑气蒸腾的模样。

    日光耀眼得仿若下一刻就能将枯草原地生火,泯灭成黑灰。

    “师父,我走不动了。”陆审言趴在马背上,圆滚滚的身子折成了两段,百无聊赖地从嗓子里挤出一点声音来。

    “在这么杀下去,我不是饿死就是累死,师父你快看看,我都快从四个宦游瘦成两个宦游了,这哪里是人吃得了的苦头啊!”

    说实话,这些天确实是劳累他了。

    原本肥润的下巴都瘦削了不少,虽然还是圆滚滚的,但显然从原来的葫芦变成了现在的瓢。

    宦游走在前面替他拉着马,白了他一眼。

    “你一边打边吃,从没有停下,哪儿来这么多牢骚?以为我们都是瞎的,没看见你偷吃东西?你可就消停点儿吧,看看惊物候,人家都安静多老实!”

    我们这一行人又要对付妖邪,又要对付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还要对付平民百姓,平心而论,就连哭倒长城的窦娥都没有我们冤苦。

    人不信,鬼不信,妖不信,到最终落得了个九州无法落脚的地步。

    我们这九州恶人做的也真够呕心沥血的。

    九个人里也就滕王勉强保持着他书生的风度,坐在马背上,还有心思拿扇子捂着嘴,吃几个青提子解渴。

    这一看就是会享受的。

    这时有几个妖邪从我们的身边路过,一副全神贯注交谈的样子,显然是没有注意到我们身上的鬼气与他们有明显的不同。

    “你们听说了吗?南极冰原的那位,把自己给锁起来了!”

    “锁起来这是为何”

    “我也不知道啊,真是摸不着脑袋,可惜他有着那么好的魔气,竟然用铁链层层把自己锁在了冰原之中,这不是等着人去杀他吗?”

    “那不如我们喊其他的兄弟们一起去夺了他身上的魔气!自立为王!”

    “你真当我们能夺过来傻啊...魔气由心而生,就算我们夺过来也承受不住啊!到时候被反噬了你替我送终啊!”

    “那这可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只能跟其他兄弟们去冰原围住他,保护着他呗!万年才出了一个魔,万年才能有这么一位能颠覆人间的!总不能让他白白送死!”

    “你说的对,我们得加快脚程!等晚上和白苍的精怪们一起出发!”

    “他们已经出发了!”

    “那还等什么...跑啊!”

    听到他们的话,我的脚下的步子变得沉重了一些。

    铁链...

    没过多久,前面出现了一片冰原,我抬起眼,略微叹了口气而后慢慢吐息。

    四方为天地,冰原环绕着偌大一个冰河,河上的冰块漫无边际,但冰面上都是被火烧穿而皲裂的痕迹。

    就连冰面覆盖着的水也在沸腾,目光所及之处,冰原上已经燃起了点点的燎原之火。

    “就到这儿吧。”

    我没有转身,负手而立,背后马鸣声起。

    “接下来的路,就让我一个人走。”

    “师父!”陆审言陡然从马背上坐直身。“你要一个人去?”

    “接下来的路,我一个人走就够了。”

    我没有回头。

    “师父,我陪你啊!”陆审言提起他的大刀大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