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

    他不像那妖女。

    也不大像那死掉的玄睦,虽说也有双鬼眼,可也仅是瞳色相似,眼型其他并无半点相像之处。

    不像爹,不像娘,谁都不像,可为何总觉得有些面善?

    这般殊色,也绝非大众面相。

    到底在哪儿见过呢?

    耶律越还等着,他不敢再耽搁,牵着孩子去了摘月台。

    耶律越执杯望月,前几日尚圆月如盘,眨眼便缺了一块。

    果然是,月有阴晴圆缺,人有……离合悲欢。

    他仰头一口饮尽猩红酒液,负手转身,月光洒在身后,如玉面容与那小小孩童遥遥相望。

    采薇伺候在一旁,偷眼瞧去,越瞧眉心蹙得越紧,情不自禁迈步靠近。

    “采薇?”

    这一声不高,却响的乍然,吓得采薇打了个激灵!

    她赶紧回身,扑通一声,跪下。

    “奴婢看走了神,求王上恕罪!”

    耶律越淡淡道:“不过是个娃儿,何故如此上心?”

    “奴婢觉得他……他……”

    “好了,起来吧。”

    耶律越打断,便是不想听之意,采薇也不敢再多说,赶紧起身站到一旁。

    耶律越抬步过去,抬起小言儿的下巴,哪儿也不瞧,只瞧着那血红血红的眼。

    晚儿啊……

    你发的毒誓,可是应验了?

    【若非亲子,再无来生!】

    当日一次便成,如今如何招都招不回你的魂,看来真的是……没了来生……

    你何苦要赌咒撒这弥天大谎?

    明明是那玄临渊的儿子,为何偏要说是孤的?

    哪怕到死……都还要欺骗孤……

    你对孤,可真是从头到尾都不曾有过半分真心。

    你不想他死,对吗?

    想帮玄临渊留下这最后一丝血脉,对吗?

    可是怎么办呢?

    孤看着这双眼,便会想起往日种种,当真是万分,万分,万分厌恶!

    便是看在你的颜面,留他命在,孤也绝不容许他好过!

    下个月圆,若你还不回魂,孤便割了他的舌头剁去双臂,让他永世守在你墓前,决不食言!

    若你不想他受难,便回魂来寻孤。

    孤……

    等着你……

    松了捏在下巴的手,他吩咐:“带下去吧。”

    赵元采薇面面相觑,王上一句也不问,就这么看两眼就让带下去,这究竟是个什么意思?带下是让带去哪里?

    赵元领着言儿离开,采薇迟疑了一下,追上嘱咐道:“别送地牢,先关偏殿吧。”

    赵元蹙眉,“王上旨意?”

    采薇僵了一下,“不,是我的意思。”

    赵元与采薇在公主府时已关系甚笃,赵元当日还曾想过让采薇爬了龙床取代余小晚,幸而采薇有自知之明,不然如今只怕不死也早已被赶走。

    赵元心中有愧,想想王上也未言明必须关入地牢,便点了头。

    之后的日子,采薇得空便跑去偏殿探望那孩子,每次去过,脸色便愈发难看几分。

    眨眼便是月圆,耶律越带着孩子去了冰窖,呜咽的笛声又响了整夜。

    第二日晨起,一夜未眠的采薇便接到耶律越的旨意——三日后大殓王后。

    王上肯放下执念,自然是再好不过。

    可紧接着她又听了消息,那孩子被带去了刑房!

    她慌手慌脚跑去刑房,刑吏刚准备妥当,拎着大刀正要剁去那孩子双臂。

    她急忙喊道:“住手!!”

    当着王上的面,这可是大逆不道啊!

    耶律越转眸,波澜不惊,“这般慌张,成何体统。”

    不怒而威的申斥,若是平日她绝不敢再多说半个字,可今日不同!

    她看了眼那孩子,满头冷汗顾不得擦,惨白着脸跑了过去,一句不说,先磕了三个响头。

    “王上!奴婢有罪!请王上责罚!”

    “何罪之有?”

    她趴在地上不敢起来,“请王上屏退闲杂人等,奴婢才好如实禀告。”

    耶律越一夜未眠,眼下泛着青影,沉默地望了她片刻,这才摆了摆手。

    刑吏下去了,偌大的刑房除了那吊在刑架上的小言儿,便只剩下耶律越、赵元还有她。

    “说吧。”

    采薇颤巍巍抬首,眼泪簌簌而落。

    “王上,当日在国公府,奴婢擅作主张,偷换了娘娘的去子汤,娘娘从头至尾,只喝过两次,之后喝的……都是调养身体的汤药!”

    “那又如何?”

    “这孩子……”

    “这孩子怎么?”

    耶律越冷若冰霜,银发映着跳动的烛火,染不上半丝暖色。

    采薇一咬牙,“这孩子只怕是……”

    “采、薇!”耶律越再度打断,“有些话,说了便是要掉脑袋的,你可想仔细了。”

    采薇如何不懂?

    王上连王后都不信,又如何会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