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可她不能不说!

    她又磕了个头,抽出袖中丝帕递给赵元。

    “劳烦赵将军将那孩子的眼睛蒙上。”

    赵元迟疑了一下,看向耶律越。

    耶律越微微颌首。

    他这才接过那丝帕过去。

    小家伙儿吊着手臂,瑟瑟发抖,小脸惨白如纸,却始终不曾哭闹。

    覆上眼,撤开身。

    这……

    之前只顾注意这孩子的鬼眼,从未关注过其他五官,当日只是觉得面善,这般遮起再看……

    赵元回头看向耶律越。

    刑房昏暗,火把跳动,耶律越端坐高椅,半阖着眼,也不知到底有没有在看。

    采薇几次想开口,张了张嘴,都忍住了。

    耶律越沉默了许久,那不薄不厚不艳不黯的唇微有些干燥,与那孩子因恐惧轻颤的小巧唇瓣,如出一辙。

    呼!

    耶律越突然站起身,大步过去,抬起那孩子下巴仔仔细细打量数遍!

    “赵元!”

    “臣在!”

    “你看出什么了?”

    “臣……”

    “说!”

    赵元迟疑了一下,终还是抱拳直言不讳。

    “臣觉得,这孩子的唇鼻下颌,与王上十分相似。”

    “你可知欺君罔上是要灭九族的大罪!”

    赵元赶紧撩袍跪下,“臣不敢!”

    “那孤再问你,你看出什么了?!”

    赵元深吸一口气,“臣以为……这孩子与王上十分相似。”

    修雅的身形依稀摇晃了一下。

    “采薇,你过来。”

    采薇赶紧跪爬着过去,“王上!”

    “你说,你看出什么了?”

    采薇重重磕了个头,“奴婢早几日便看出他与王上十分相似,奴婢日日看夜夜看,就怕看错,可奴婢越看越像,奴婢不敢欺瞒圣上!”

    捏在下巴的指尖已有些抖了,耶律越突然上手解下小言儿,抱着冲出刑房。

    刑吏还在门口待命,他冲上去,琥瞳瞪圆,血丝层层,张口便喝问!

    “都给孤瞧仔细了!瞧瞧他,可瞧出了什么?!说实话孤重重有赏!说假话立地处决!”

    几个吓得赶紧跪地,勾着头仔细瞧,一个个小心翼翼回话。

    “呃……奴才觉得……这……他……”

    娘呀!刚才怎的没发现,这娃儿同王上怎的这般相似?

    一个囚犯,一个王上,这,这到底该怎么答?

    “说实话!!!”

    耶律越额角青筋暴起,形容骇人!

    刑吏们吓得抖若塞糠,赶紧磕头。

    “奴才觉得,他,他同王上有,有几分……呃……相似。”

    “是,是啊,奴才也觉得,他同王上圣颜有……有几分像。”

    耶律越抱着言儿倒退一步,接连喘了好几口气,抬步踉跄着便朝外跑去。

    一路上他逢人便问!侍女花匠一众宫人,除却直接吓尿了裙子的,人人都说……

    他与王上极为相似。

    与他相似,与他相似!!!

    明明是玄临渊的儿子,为何不像玄临渊,偏要像他?

    这不可能!

    这不可能!!

    这是假的!是假的!

    他不信!

    他抱着那孩子一路跑去御药房跑去国库,翻箱倒柜寻了十数为珍惜药材,碾碎了研磨了配成药粉,取了银针,又抱着孩子上了摘月台。

    采薇跑的慢,匆匆跟着爬上顶层,小言儿捂着沾血的手腕,跌坐地上,丝帕滑了一角,露着半只惊慌失措的血瞳。

    扶栏边,耶律越举着银针迎光望着,唇微张着,颤着,眉心拧了松,松了拧,琥瞳水光闪动,像哭,又像是在笑。

    “怎么会这样?怎么可能这样?”

    他喃喃着,颓然垂下手。

    叮啷!

    银针落地。

    他转身一步步走到言儿跟前,蹲下,扯掉他脸上丝帕,歪头望着他,望着他,一直望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

    小言儿瑟缩着瘦小的肩膀,稚声道:“白信,字,行言……”

    白……

    姓白……

    他咬紧牙关,颈筋盘亘,才硬生生忍住没落下泪来。

    “为何取这名字?”

    “夏姑姑说……说是我娘给我取的,希望我言信行直,将来做个君子。”

    “玄临渊,玄睦,你可认得?”

    小言儿咬了咬那与他一模一样的唇,小声回道:“认得,那是言儿干爹。不过……”

    “不过什么?”

    “言儿已记不得干爹的样子了,言儿已很久很久很久没见过干爹了。”

    干爹……

    【我与玄睦清清白白,我们真的什么都没有!你相信我!】

    吧嗒!

    依稀有水光闪过。

    他一把抱住言儿,埋头喝道:“出去!你们都出去!!”

    赵元采薇赶紧退下,掩好殿门。

    那日,耶律越搂着言儿直到傍晚才出来,一双眼红肿了数日都不曾完全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