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景玄看着眼?前人屈辱的动作,如鲠在喉,生?不出半分心思。

    他只是想看看,看连楚荆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

    却不想对方作践自己至此?……

    他心中怒气更甚,一双拳在衣袖下捏得咯吱作响,眼?底戾色一闪而过。

    地上的衣物?叠起了一座小山,连楚荆的动作却仍是不停,就这么摆出一副任予任求的样子。

    指尖划过身上最后的遮挡,连楚荆没有丝毫犹豫便要褪下。

    反倒是赵景玄终于忍不住,厉声道:“够了!”

    小皇帝便真?的停了下来,抬眼?望向他,满是讽刺:“怎么,要等到?晚上?”

    他知道现在激怒赵景玄并不理智。可除却言语上能再装着张牙舞爪,他实在不知为自己遮挡些什?么。

    赵景玄闻言脸色果然更沉了些,忽然伸手压在他脖颈处,忍得青筋暴起。

    “那个人就这么重要?”

    果然,在赵景玄眼?里,先生?只是那个人,是个不值得拥有名字无?关紧要的蝼蚁。

    可对连楚荆,那是他最后的色彩。

    连楚荆就任由?脖颈上那只手钳制着,眼?里尽是坚定:“是,比朕的命还重要……”

    两人谁也没看向对方,无?声地对峙着,空气中似乎有刀剑碰撞。

    长久的一段沉默后,最终仍是赵景玄败下阵来。

    他沉沉叹了口气,捡起地上的衣物?为连楚荆穿上。

    当初两人南下路上,他便总是替对方更衣,此?时倒也得心应手。

    赵景玄的动作轻柔,像是情人间你侬我侬的温存,缱绻中爱意流淌。

    连楚荆手指微动,语气中都是讽刺:

    “摄政王莫不是男宠当惯了?这时候还要上赶着为朕更衣。”

    赌气的一句话,刺伤赵景玄的同时,也是提醒自己。

    他并不害怕赵景玄对他刀尖相向,疼痛可以忍受,伤口可以愈合。

    可赵景玄太熟悉他了,也太懂得拿捏他的软肋。

    他只是怕对方装着最和?顺的样子,用软刀子将他溺死在温柔乡中。

    赵景玄闻言微微顿住,仍是为连楚荆扣好了最后一颗扣子,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

    目光不经意间碰撞,赵景玄看着那双没有半点温度的眼?——只觉得两人之间或许有什?么在刚刚崩塌了,迅速得不给他一丝补救的机会。

    赵景玄的眼?神炙热而波涛汹涌,似乎有疑惑,又像是在探寻。

    连楚荆无?法在这样的注视下视而不见,说不上是害怕被窥探又或是什?么别的。

    他只是敛下了所?有情绪,带上了赵景玄熟悉的那张面具。

    “既不是朕的身子,摄政王不如开个条件,怎样才?能将先生?还给朕?”

    赵景玄苦笑一声,终究垂下眼?去,只自顾自道:“陛下怎的就是不信,臣是真?的心悦陛下……”

    “心悦?欺骗羞辱,玩弄股掌,将别人的真?心摧毁践踏……摄政王的心悦冷酷如斯,朕要不起,更不敢要。”

    连楚荆的心中一片荒凉苦涩,这句话几乎耗尽了他浑身的气力?,他只觉得似乎整个人都被抽干了。

    可他仍强撑着,拖着几乎麻木的身体沉声道:

    “朕的一颗心早被摄政王伤了个千疮百孔。若摄政王还想要,朕便剖出来给你,只求摄政王将朕与先生?葬在一起……”

    竟是心愿将自己的心剖出来,也不愿再让他沾染分毫。

    赵景玄浑身一滞,喉头泛起些甜腥,咽下去却都是苦涩:“不必,只要陛下愿意让臣跟着陛下便好。”

    “好……多久?”

    “就等江宁事毕吧……”

    连楚荆的眼?睛中终于有了些色彩:“摄政王金口玉言,只愿不失信于朕。”

    说完,连楚荆转身便走,似乎再不想在这里多待片刻。

    开门的那刻,脂粉气扑面而来,鼻尖缭绕着的终于不再是赵景玄的气息。他只觉得轻松,深深吸了口气。

    身后却在此?时传来几不可闻的肯求声:“臣再做回云容可好?”

    连楚荆脚步微顿,偏头轻声道:“摄政王若愿意当,便当吧……”

    ……

    连楚荆走后不久,躲在暗处的素衣便轻手轻脚摸了进来。

    她自小便跟着赵景玄,自家?主子与小皇帝这段孽缘,她多少也知道些。

    福春楼内红桌红凳,暖黄的烛光日夜不熄,尽是奢靡热闹。

    然而赵景玄一身黑衣呆坐桌前,暖光自他黑发上宣泄而下。素衣却只觉得满室的春光都闭着对方而行,只余赵景玄一身落寞。

    她甚至觉得整个强大到?轻轻跺脚,都能让大兴朝局动荡三分的男人有些脆弱。

    她转瞬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杞人忧天,这样的人怎么会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