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势唾手可得?,只余疲乏。

    或许于先皇而言,能有一人常伴身边,才?是他毕生所求吧……”

    说?完,那白衣青年不顾愣在原地的几人,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放慢了?些。

    一黑衣男子脚步沉稳,牵着一匹通体乌黑的马缓缓朝他走过来。

    那黑衣男子形容冷峻,寒冰般的目光在看到白衣青年时,骤然多了?几分柔情。

    他微微抬起嘴角,伸手将白衣青年的斗笠掀开,露出?其中?一张昳丽的面容来。

    此人不正是方才?酒馆内几人议论?中?,不懂取舍的先皇连楚荆!

    连楚荆接过赵景玄递过来的水壶,仰头喝了?一口,任由对方拭净滚下的水珠,笑道:

    “方才?酒馆内,遇到一群人,正说?着我不懂取舍,白白浪费了?滔天的权势。”

    赵景玄微微挑眉,眼?神中?多了?几分玩味:“陛下可是后悔了?放弃皇位?看来是昨晚没将你?伺候好啊……”

    听到赵景玄又提到昨晚,连楚荆的脸没来由地红了?红:“自然不是……”

    他说?着停下脚步,正色道:“若早知道放弃那所谓的权势,便能与子安相守一生,我情愿从?未当过那皇帝。”

    赵景玄深深望着对方。

    连楚荆鲜少这样?直白地说?出?爱意来,此时骤然听到,赵景玄只觉得?胸腔中?的那颗心像是要跳出?来似的。

    他没来由眼?睛有些酸,头一回没等连楚荆,默默往前行?了?几步。

    走了?没几步,他又想起一件事?儿来:“我后来听那些太医说?,原本我身上的毒,是怎么也解不了?的,就算是有姬宣那点解药,也是强弩之末……”

    连楚荆自然不会将自己歃血做引子的事?儿说?出?来,只避重就轻道:

    “你?可还记得?屠州捡来的那个小女孩儿?”

    “你?说?青青?”

    连楚荆点点头:“后来鲁朔来时,说?那男孩儿脖子上的白色坠子眼?熟,一番询问之下,才?知道原来那坠子是青青的。

    而青青的父亲原先是亘罗最好的制毒师,屠州看孩子可怜将人救了?回来……

    青青那白色坠子里装着可解天下所有毒的解药,谁又能想到当时救下这个孩子,最后却是救下了?你?呢?”

    连楚荆脑中?不自觉闪现当时的画面,他闭上眼?向前几步靠在赵景玄怀里。

    幸好,幸好当时救下了?青青两个。

    幸好现在人还能好好儿地在他身边……

    幸好所有的一切都像是冥冥注定,最终老天也还是善待他的,让一起切都走向最好的方向。

    他又记起当时,柔然的军队将乌孙余孽一举歼灭,虽然乌孙那些人没有防备,但攻下依旧费了?不少功夫。

    连楚荆原本该亲自接见柔然的国主,可届时他正守在赵景玄榻前。

    于是更没想到的,是他休书柔然致谢,而柔然的国主只回了?寥寥几个字:“还故人恩情。”

    连楚荆原本以为这个故人是赵景玄。

    可后来他收到柔然国主赠予的木箱,拆开里面那封信时,才?知道原来所谓恩人,指的竟是他母亲。

    那封信洋洋洒洒写了?很多,是姬姳写给自己未来的孩子的。

    那时候姬姳还未见识京都的可怖,满心欢喜地憧憬未来。

    信中?写了?姬姳遇见先帝的种种,以及一些对孩子的期待爱护。

    连楚荆读完信时心脏抽疼。

    姬姳在信中?最后写到:“不问前世,不盼来生,唯此一世,愿遇良人。”

    连楚荆原本甚至想,若赵景玄就这样?醒不过来,自己便就这样?随对方去了?也罢。

    可就是姬姳这封信,将他从?濒死中?救了?回来。

    是啊,前世不知,来生未知。

    他和赵景玄相识相爱这些年,却也只能因为种种而白白蹉跎这些日子。

    他不敢赌,更赌不起。

    于是他只能日复一日地熬下去。

    也幸好,最后峰回路转,两人终得?善果?。

    他吐了?口气,试图将那些所有的不快压下去。

    头上突然一重,他抬头看去,赵景玄手中?拿着那根玉簪,正轻轻插在他的头上。

    连楚荆抬手将赵景玄的手拉住,被对方轻易紧紧回握住。

    一股暖流自两人相接的手掌传到心里,又途径四肢百骸遍布每一寸骨血。

    连楚荆缓缓闭上眼?,头一次这样?放下所有的戒心和多疑,任由这样?一个人牵着自己往前走。

    那一刻,广袤的原始丛林,飞瀑之下的小木屋,明晃晃的金銮殿,灯火摇曳下的寝殿,大衍宗陈旧的房间……

    两人脚步合一,身临其境般似乎将两人走过的路又重走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