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微凉的夜,河边萤火虫四处漂浮,河水在月光的映照下波光粼粼,美得不像话。

    那个少年站在河畔对她说。

    眼前少年生得瘦弱,身上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单衣,看上去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

    棠梨往前走了两步。

    少年喉头发出威胁的声音。

    棠梨的目光在他的脸上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心脏砰砰直跳。

    棠梨方才分明看清楚,他身手极好,几个大人同时去追他,却也被他逃脱。

    况且他是怎么发现自己斗篷下面还藏着一小包肉脯的?

    普通的少年又怎么会有这番洞察力?

    棠梨心里有了计较,她不怒反笑,问他:“肉脯好吃吗?”

    少年一愣,随即又凶狠地从布包里抓起一把肉脯,塞到嘴里咀嚼。

    少年动作大了些,覆盖在脸上的乱发往后分开。

    棠梨盯着他的脸,嘴角的笑容扩大了些:“既然跑了,又为什么要回来?”

    陈越等人都是一怔。

    对,这少年分明身手极好,但却自己折回来了,这才被他们捉住……

    难不成他是意识到小姐被他推倒受了伤……这才回来的?

    少年只是死死盯着棠梨,因为太瘦而有些突兀的喉结上下滚动,努力将塞到嘴里的肉脯都咽下去。

    棠梨让人递给他一碗粥。

    然而少年却不喝,依然用警惕的目光看着她。

    棠梨索性拍了拍手直起身子:“你撞伤了我,还吃了我的肉脯……”

    她话音一顿,忽然一笑:“你要赔偿。”

    秋月没想到小姐只是出门溜了一圈,便带了一个人回来。

    她看着面前神情凶狠的少年,缩了缩脖子。

    少年戒备地打量着院子,表情虽然凶狠,但却没有挣脱的动作。

    “秋月,先带他下去洗漱,然后找身干净衣裳给他穿上,再带来见我。”

    两个小厮过来帮忙,少年凶狠地冲着他们龇牙。

    小厮战战兢兢带着人下去了。

    青骊看向笑意盈盈站在檐下的棠梨:“棠儿,这孩子看上去是个脾气不好的,为何要把他带回来?”

    “姑姑看他身手如何。”

    青骊不懂武,但方才也注意到几个人抓他都抓不到,于是试探着说:“身手……灵活?”

    棠梨笑了笑:“姑姑可能没注意到,那少年左脸上被刺了字。”

    青骊有些疑惑,棠梨也不绕弯子,解释给她听:“姑姑可听说过北狄有一支铁骑军,据说会挑选那些体质过人的孩子从小进行训练,长大成人之后直接效命于北狄皇帝。”

    青骊脸色一白:“就是勇武大将军之前对敌的那支铁骑军?”

    多年前,勇武将军曾经在边境遇到过这支效命于皇室的铁骑军,对方骁勇善战,勇武将军舍了一条胳膊才得以逃脱。

    当时朝廷大为震惊,一时间人人戒备这只支神出鬼没的军队。

    然而这些年这支军队却再也没有出现在众人视野里。

    北狄铁骑军渐渐成为一个传说。

    直到前一世棠梨在流放路上才听说,北狄皇室发生内讧,原来的铁骑军统领带人逆反,扶持新帝上位。

    而新帝担心养虎为患,竟反手斩杀了铁骑军的统领,勒令叫停铁骑军的培养,又将铁骑军及其预备役军人全部脸上刺字,以示区分。

    青骊忽然反应过来。

    这少年看上去年纪不大,约莫正是被叫停的那一批铁骑军预备役。

    北狄人为何会跑到扶梨县来?

    她愈发紧张:“棠儿是想……收留他为自己所用?”

    她旋即觉得不妥:“可是这孩子毕竟是北狄人……”

    棠梨握住她的手:“姑姑,信我。”

    青骊犹豫片刻,想到那少年知道自己可能伤了人,宁愿被人逮住也要折回来,约莫性子是不坏的。

    于是她点了点头:“那先观察一段时间吧。”

    棠梨笑了笑,不再说话。

    她为何会对北狄铁骑军那么清楚?是因为告诉她这些的人……正是这个少年。

    那时他已经断了一条腿,不知为何也在流放队伍中。

    刚开始队伍中有人想对她动手动脚,衙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她的几番控诉视若无睹。

    陆辰远在发现此事之后,一直牢牢看护着她,就连半夜睡觉都不敢放心合眼。

    然而百密一疏,一天晚上陆辰远被人打晕,棠梨在睡梦中被人捂着口鼻拖出了人群。

    她在绝望之中看清了男人的脸。

    竟然是两个一路看押他们的衙役。

    她被压在铺满了鹅卵石的河边,男人晃着一口熏黄的牙齿告诉她:“你应了我们,之后我会好好照顾你。”

    绝望之下棠梨抓起一块鹅卵石试图朝着男人的后脑勺砸去,却被另一个衙役一脚狠狠踩住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