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梨的痛呼声被尽数捂住,她目眦欲裂,眼睁睁看着男人肮脏的手朝她的胸口探来。

    然而下一刻,有温热的血溅在她脸上。

    打算对她动手动脚的两个衙役被人生生用石头砸烂了后脑勺。

    她从鹅卵石上爬起来,俯身在地上大口大口干呕。

    直到有人用芭蕉叶卷了清凉的河水递过来给她。

    她回眸,看到一双琥珀色的眸子。

    那少年戴着镣铐的手被磨得血迹斑斑,一只裤管空荡荡,却小心翼翼举着一叶芭蕉:“人死了,喝些水吧。”

    河水清凉微甜,一路抚平了焦躁。

    第二天,棠梨抱着鱼死网破的心态主动向领兵揭发了昨夜那两个人的恶行。

    她面无表情指着河滩上的两具尸体说:“人是我杀的,要我赔命也可以。”

    众人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个柔弱的姑娘。

    蒋蓉哭得肝肠寸断,求领兵放她一条生路,陆辰远甚至折了傲骨,跪在领兵面前。

    那一条腿的少年静静站在人群中看着她。

    只是最后不知道为什么,领兵并没有处罚棠梨。

    反而棠梨因祸得福,因为这一桩凶悍之举唬住了众人,此后的路上倒是没有人再敢动她。

    只可惜……出手帮过她的少年没有熬到终点。

    他死在了流放路上。

    棠梨目光中露出些怅然。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阿苍。

    半个时辰之后,焕然一新的阿苍被带到了堂屋。

    他仍然披散着半边头发,背脊绷得笔直。

    没被头发遮挡的半边脸眼窝深邃,睫毛浓密,青骊看到眼前相貌英挺的少年都不敢认。

    桌上放满了热气腾腾的吃食,食物诱人的香气四溢,棠梨明显看见阿苍的喉咙轻轻滚动了下。

    但她没着急叫他吃饭,而是递给他一个面具。

    面具是棠梨小时候逛花灯节买的,花花绿绿,是小孩子喜欢的那种。

    阿苍在看见面具的时候明显一愣。

    棠梨目光温和看着他:“戴上再吃吧,这面具不影响你吃饭。”

    阿苍盯住面前的少女。

    她随意靠在椅子上,白色的小袄缀了毛茸茸的边,衬得人眉目温软。

    她含笑看着她,目光里只有善意。

    阿苍收回视线,沉默地带上面具。

    面具只覆盖住他的上半张脸,却刚好把刺字的地方挡住。

    面具虽然花花绿绿,有些可笑,但没有人敢忽略他身上嗜血的凶狠劲。

    秋月主动盛了一碗饭:“公子过来用餐吧。”

    阿苍看向棠梨。

    棠梨冲他点点头,“放心吃吧,我是真心想要雇用你的。”

    阿苍不再多言,坐到桌上开始吃饭。

    也不知道饿了多久,桌上的饭菜很快被风卷云残。

    青骊担心他猛然吃太多伤了肠胃,饭菜的份量只有一个成年男子的三分之一。

    然而阿苍吃完之后却并没有露出半分不满,而是利落起身,看向棠梨:“做什么,需要。”

    棠梨和青骊对视一眼。

    他汉话说得不算好,几乎是一开口就露了馅。

    棠梨回想起当时说着一口利落汉话的阿苍,也不知道他这两年经历了些什么。

    若不是他的长相过目难忘,看到眼前仍然像个孩子一样瘦弱的阿苍,她都不敢相认。

    “我要你做我的护卫。”棠梨直来直去。

    少年的视线变得锐利起来。

    “三年时间,报酬是每月八两银子,管吃管住,不愿意的话你可以离开。”

    阿苍对大庆朝的物价其实有所了解。

    略一估算便知道她给的很多。

    棠梨看他陷入沉默,又说:“只是要你在外出的时候保护我,还有一些事情需要你跑腿,平日里你想做什么我不管。”

    又是一阵沉默。

    阿苍忽然开口:“答应。”

    棠梨的眉眼渐渐笑开。

    “阿苍。”他对她说。

    “阿苍,我叫棠梨。”棠梨沉默片刻,也笑着回应他。

    上京。

    屋内点着香,青烟袅袅。

    坐在桌案前的白衣公子垂眉敛目,正在写信,其起笔走势如腾龙跃渊,笔锋锐利,金钩铁画。

    他收笔,将狼毫放在笔山之上,淡淡重复:“阿苍?”

    暗卫跪在他面前:“是,据十一来信,对方乃是北狄铁骑军预备役叛军。”

    “可查明棠梨为何要雇他为护卫?”

    暗卫低下头:“属下无能。”

    裴时清将一封密信递给他:“无碍,且先观察他一段时日,若是有不轨之心……”

    他淡淡投来一眼,暗卫抱拳:“属下明白!”

    “让十一盯好扶梨县,若上次的事重蹈覆辙,提头来见我。”

    暗卫:“是!”

    他接过密信:“可是要送到万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