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房的桓颂, 和二房的桓项、桓宝珠兄妹也来了。

    “三妹妹,你自己随便找个空位坐下罢。”一身素衣的桓珍珠冷淡道。

    方才, 那些人眼底的艳羡和欣赏, 她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些投向玉珠的眼神刺痛了她,让她心里闷闷的, 有些堵。

    说完她朝桓宝珠走去,和她打了声招呼,在她后面坐下。

    桓玉珠环视了一圈课室,偌大的房间陈列了二十来张书案, 案下铺着一张簟席。

    小郎君坐在左边和中间,小娘子坐在右边。

    桓预、桓项和桓颂坐在中间一列, 按顺序一溜儿排下去。

    桓玉珠没有看到桓颢,眨了眨眼睛,便自己找了个空位坐下了。

    她把笔墨纸砚一项一项从书袋里掏出来, 在书案上整整齐齐码好。

    桓颂走了过来, 手上拿了一本《对相四言》, 递给玉珠道:“三妹妹,你还没有开过蒙罢?这本书图文并茂,是蒙学教材,给你用。”

    桓玉珠接过书,乌黑水润的眸子望向桓颂,甜甜笑道:“谢谢大哥哥。”

    “三妹妹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随时来问我。”桓颂微笑道。

    玉珠点点头,嗯了一声。头上梳着两个丸子,绑了大红的丝带,随着她的动作轻轻地飘动起来,莫名乖巧。

    桓项和桓宝珠兄妹还在为上次桓颢的事情闹别扭,桓项冲玉珠做鬼脸,可玉珠连个眼风都不漏给他。

    桓项觉得无聊,一只小胖手托起下巴,冲前面的桓预道:“预四弟,你说他今天会不会来?”

    虽然他没有明说是谁,但桓预却知道他指的是谁。

    桓预扑哧一笑,“项三哥,你怎么这么关心颢二哥啊?”

    “胡说。谁说我关心他了?”桓项撇撇嘴道。

    玉珠拿出描红纸,开始认认真真地描红。

    重生之后,她一直也没有碰过纸和笔,以前不觉得,此刻却觉得分外亲切。

    前世,她懒得练字,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她的字介于好与不好之间。后来,嫁到吴王府,看到世子谢彦宰的一手好字之后,方觉自惭形秽。

    她也动过把练字捡起来的心思,可惜到底错过了打基础的关键期,总也不成气候。

    如今,她有机会重新学习,她一定要好好把握这个机会。

    旁边有不少小娘子和小郎君都对小玉珠很好奇,见她小小的一团,生得粉雕玉琢,可爱的紧,又见她姿态端正,真的在认真写字时,不免都探了脑袋,去看她写字。

    “诶,你看,她真的在认真写字诶!”

    “嗯。写得还挺好的。”

    “预四叔,她是谁呀?”一个长相皮实的小郎君问桓预道。

    他是桓家的旁支,名唤桓芃,辈分比桓预等人小一辈。

    桓预哦了一声,“她是我们三房的妹妹,在姊妹中排行三,你可以叫她三姑。”

    问的人哦了一声,在嘴里喃喃道:“三姑啊……”眼睛里的光顿时熄灭了。

    来了个这么好看的小妹妹,结果竟然是他姑。

    桓玉珠自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写完一个字,把毛笔搁在笔架上,方扭头看了那人一眼,嗯了一声,睁着两只明亮的眼睛看着他,似乎是问他“你有何贵干”。

    桓芃忙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三姑好。”

    玉珠扑哧一笑,小大人似的冲他颔首道:“你也好。”

    桓芃一下子红透了耳尖,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她规矩怎么那么好???

    比他娘还要好。

    是因为她是三姑的缘故么?

    因为是三姑,所以比别人更有派头?

    玉珠没有理会桓芃,转头,执笔,继续描红。

    别人说什么,她只当听不见。她是新来的,别人对她有好奇是正常的。习惯了之后就好了。

    陆续有人来,桓玉珠每次都会用眼角的余光偷瞄一眼,但都不是桓颢。

    她心里沉了沉,有些担忧,莫非他还没好么?

    伴随着上课的铃铛声响起,一位微微佝偻着腰,年逾五旬的夫子走了进来。

    玉珠抬头看去,见夫子穿一身半新不旧的深蓝色襕衫,手上拿着课本和戒尺,晃悠悠地踱了进来。

    她眨了眨眼睛,心道,桓颢是不会来了。

    她默默地整理好描红纸,准备安心听课。

    其实这些基础课,她不听也可以,但她觉得,既然来都来了,那就好好学习罢。

    夫子走向讲台,所有人顿时鸦雀无声,都看向夫子。

    夫子扫了一眼桓玉珠,知道这是三房的小姐,三房的庾夫人已经派人来和他打过招呼了,还送了他三斤碧螺春、一方上好的端砚和一把古董扇子,都是他平生最喜欢的物事。

    “你是桓玉珠对罢?”夫子眯起眼睛道。